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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金骨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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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弥漫在山谷里的雾气,朦朦胧胧散满目光所及之处,不凝感觉有些彷徨,这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更像是深渊,眼前,白蒙蒙一片,她伸出双手,试图拨开挡在眼前的雾气,地面上是碎碎的石子,她一退,就跌倒在地。

    “这里是哪里?”不凝冷汗流了出来,脑子里猛然闪过那个穿着白袍男子的身影,“君上,君上,可是你在此地?”

    雾色迷蒙,遮挡的水汽渐渐散开,事态原本的模样渐渐显露出来。

    在她不远的地方,果真出现的一个男子,他面目清秀,邪气十足,痞笑着向她走来,缓缓地说:“你竟然躲在了此地,我要你去寻的人,现在竟无一丝线索,你到底是如何做事?”

    她害怕了,凉意和寒气从脚底一丝丝生气,她何曾会想过君上竟然能够催追到七渡的幻境里,真正的令她害怕的,是他口中可能会说出的噩耗。

    男子上前,长袖一挥,画面浮现在眼前,腥甜的鲜血味道开始四处蔓延开来,她捂住嘴鼻,几欲作呕,却不敢出声,她就如同坠落至冰窖的飞蛾,难以逃脱被束缚的宿命,不凝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已经变得惨白,她咬紧唇,无力地说道,“君上,求您放过他。”

    “放过他?溪月,我不是个有情之人,我说过只要你找到我需要的那人,我就会放过他,如今你没能做到,我怎样对他都是应该的。”男子语气如薄冰般寒凉,他眉头紧皱,对这个瘫软在满地碎石上的女子丝毫不在意,他只想知道,为何她到现在还难以找到那人?

    “君上,你答应过我在我完成任务之前不动我弟弟分毫,你怎能失信于我?”不凝带着哭腔,这是她离开天庭后第一次见到君上,而此刻的他,还是如以前般冷血无情。

    男子嗤笑道:“你父母被关在天牢之中,你的弟弟又被锁在乾清殿中等死,而你,不过是我放在人间的探子,本来想让你探寻鬼胎之人的下落从而得以将功赎罪救出你的家人,你却被那男子蒙了心,失了神,整日躲在蘅芜水边,隐姓埋名过起了潇洒日子,溪月,你当真是没心没肺,若不是你不作为,我又怎会对你弟弟下手?”

    下手?他已经对弟弟下手了吗?难过袭来,她心中更多的是愤怒,她挣扎着爬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苏苓,我说过,你要找的人我会替你找到,可是,你答应过我不伤害我弟弟的,你答应过我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怒气,她的委屈,通通吼了出来。

    名叫苏苓的男子愣在原地,他似乎没有想到女子竟会如此吼他,若是以前遇到这种冒犯他上神威严的人,他定然让他不得好死,此刻,他起了杀心,可手中却怎么也使不出那份力。怎么?他还念着旧情,还对他们狐族留着一丝情面,他想着,轻笑了出来:“怎么可能。”

    “苏苓。”几乎是绝望的语气,不凝抽出最后一丝力气,嘴唇苍白,面无血色,她喃喃道:“苏铃,放过我们。”

    放过我们。

    苏苓。

    雾气又一次涌来,遮蒙了她的双眼,她只觉得坠入深渊般,下沉,下沉,坠落,坠落……

    “苏苓。”不凝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瑟瑟发抖。

    是梦,催促着她,追赶着她,束缚着她。

    那个男人,不会对他们心软的,她心中一阵难过,这个梦,是不是意味着她需要立即离开七渡去寻找君上要的那个人,她突然有种不舍,那些在蘅芜水边酒肆里度过的日子,是她最幸福的日子,甚至她都忘了自己的使命,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等待着她救命的弟弟,都忘了还有不知生死的父母,她不该这样的。

    不凝抬手,拭去满头的汗水,一手紧紧握着胸口的金铃铛,这铃铛,何日才能遇到那鬼胎,何时,才能助她救回她的亲人。

    夜漫长,像是过了十几年……

    裴涩没有按着裴老爷的意思被送去边塞之地,而是留在了柳州城内,在七渡的暗中安排中得到很好的照料。他十岁那年被送回裴府时,仿佛就在昨日,不凝看着这幻境里一睁眼一闭眼就是十几年的过往,着实有些惊奇。

    如预料般的那样,裴涩在十岁时,原先说裴色气数有亏的算命先生推翻了自己曾经对裴城信誓旦旦的说辞,改口称是自己糊涂算错了命,这裴家两兄妹并无双生两命的诅咒,裴城这才屁颠屁颠地将裴涩接回府里生活,而七渡为了不露馅,只能让收养裴涩的人家将裴涩亲自送回府,并嘱咐裴涩莫要说出自己是在柳州长大,以免为他的养父母生出事端来。

    七渡和不凝早已经搬出了裴府,住在柳州的一个酒楼当中,平时就以柳郎中弟子的身份出入裴府。不凝倒是经常去看裴苒,在众人眼里,裴苒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姐,可在不凝眼中,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裴苒内心的善良,她身上长出的所有刺,都是来自于孤独。

    没错,是孤独。

    不凝记得那日裴涩被裴府中人接纳的第二日,他们兄妹二人的娘亲就去世了。七渡其实早就知道会有那种结果,可他并没有同不凝说什么,年仅十岁的裴苒伤心过度,整日郁郁寡欢,就像一夜之间换了个性子,她原本温顺乖巧,后来越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在京城也成为了女子娘亲们口中的恶女。

    不凝也曾问过七渡,为何要明知道裴涩回府会给裴家招来祸患,却没有要阻止裴涩归来的意思,与其要通过漫长的一生慢慢来改变结局,为何不直接让他们两个分离开来,或许当初竭尽全力阻止裴涩回到裴家,让裴苒裴涩终生不得相见,那不是就一了百了,少了忧愁和无尽的烦恼。

    七渡只是叹着气,有些无奈,他说,难道要让两个同生血脉之人终生不得相见才是两全之法吗?或许是他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变得有些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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