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阴阳眼(8)
“你杀了她!”男子猩红了眼,杀气满满。
“你终于想起我了。”平儿眯起眼睛,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有意思的一句话,原来,他知道,那个女人死了。或许若是她不杀了她,他就会永远躲着自己,永远藏在那女人身后。
她仰头地长笑起来,面目狰狞,直笑得眼泛泪光,接不上气,一直到男子脸上出现嫌恶之色,她才戛然而止,脸上笑意早已收敛,换上了冷厉阴毒的表情,她厉声道:“你为何回来?当年我被你折磨成不成人样,要不是你恶人有恶报,你心爱的女子怎会死!现如今坐活在世上受苦的是我,被众人耻笑的是我,顶着这丑陋的皮囊的是我,是我!是我!不是她春喜!是谁夺走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是谁夺走了你,是她!是她!是那个蠢女人!我在这怡香院如此卑贱的苟活着,是谁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谁就该死!”
男子呆住了,他没想到平儿居然对春喜有如此深重的仇恨,顿时沉默不发一言,可是见她害死了春喜,他一时心中有气,于是上前推了她一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平儿一时不察,被推得一个后仰,摔倒在地,她脸色一变,眼中已经迸射出了杀意,“怎么,我心爱的木少爷,想杀了我吗?”
男子冷寂的心猛然一惊,道:“你怎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轻轻笑了,这句笑声像毒蛇一把钻进了男子的耳朵里,令他不寒而栗。
“怎么,你心疼了,不,你怎会心疼,我的木玮,你从来不会心疼我,从一开始你就不会在意我。木玮,你是不是在想,幸好那日李府被抄家时被带走的是我,不是喜儿?”她声音有些凄凉。
“平儿,你这么做,就不怕你姐姐死不瞑目吗?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平儿捂嘴笑了,“您真是多虑了,不瞒木少爷说,我姐姐内心有愧,连死了那阴阳先生去问她,她也只是说是孟家公子杀的,她愚蠢至极,每天都想方设法弥补我,只有你以为她是天真,在我眼里,她就是个罪人,一个心里有鬼,活该惨死的的人。”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刺进木玮的心里,他捂住喘不过气来的胸口,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那丫头要选择如此庇护她?为什么她对自己都要绝情断义到如此地步,却对这个一直伤害她的妹妹一味纵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愧疚到这种地步?她仓皇地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平儿,想起这些年那些孤寂的日日夜夜,只觉得无尽的孤独和失落,绝望而无助。
他感到钻心的疼痛,开口道:“你姐姐可有留信给我?”
“有口信,让你娶我。”她开口,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你敢吗?”
“你姐姐果真这么说?”他苦笑着,披头散发有些狼狈与呆滞。
“当然,这是她欠我的,也是你欠我的。
夜色宁静,唯有虫鸣。
那人,竟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肯,竟然在临死前将他给了她妹妹。
若人生还能有下一世,她可还会如同今日一般冷血无情。
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他苍白的脸骄傲地抬起,看向面前那神色傲慢的平儿,道:“那便顺了她的意。”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花地,在偏僻的山谷中,平时少有人来往,花枝上偶有小鸟轻轻踱着步子,放喉唱着娇嫩的歌曲,隐隐地,有泉水窸窸窣窣的冲刷这岩石,杜子鸣站在树下,衣衫上染满了花香。
脚步声缓缓踱来,他傻乎乎站在那儿,看着那女子漫步而来而来,她看上去心情很好,从来时就未落下过扬起的嘴角,她目光清雅,扫过杜子鸣全身上下,最终微微笑着问道:“你等了许久?”
他心中一闷,忍不住挺了挺胸膛,故作生气,道:“对,等了很久,姑娘你既然来了我家,自是可以就在我家与我交谈,何必要让我来这里等你。”
她唇角微扬,依旧笑意不减,“春喜在房里带着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杜子鸣看着她,有些惊讶,本以为像她这样吃了毒的女子会成为怨魂,未曾想她竟没有黑气萦绕,还可以晒着阳光在这里同他闲聊,也是个奇鬼。
“春喜姑娘是责备我没有将孟洛绳之以法,来怪罪我的?”他如是说。
春喜呆在原地,有些惊讶,自己不过是见他能够看见鬼魂,来找他玩玩而已,这人还想多了,她淡淡道:“既然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想追究。”
杜子鸣环顾四周,蓦然被面前凑上来忽然放大的面庞吓了一跳,“你干嘛?”
春喜失声道:“你反应是不是大了些?”
杜子鸣奇怪地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被吓到了。”他极力让自己的神智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问道:“到底所为何事?”
她忍不住笑道:“我想让你带我去看一个人。”
“谁?”
“孩子。”
他思索片刻,道:“好。”
春喜心中的阴霾顿时被驱散,她心情大好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笑道:“还有几日就要去地府了,到时候,我会把你们都忘了。”
“嗯。”他低吟道,若是忘了这世间的痛苦,也是不错的。
杜子鸣嘱咐道,明日午时,他会去孟府,她可跟着他一同前往。转眼间,杜子鸣已经离去。
她呆呆站在花地里,对着漫地花瓣发起了呆,一时之间伤痛袭来,竟叫她难以从悲伤中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