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生死簿（10）
江楠死了，在她二八年华，立冬之日。她的生命被篡改之后，按着偏轨继续向前，她整日沉溺在被九王子抛弃的痛苦中，难以自拔，忧思不已，最终撒手人寰。焉适知道结果，但在立冬之日，还是来到了女子身边。他去时，女子指尖冰凉，已经断了呼吸，寒风极凉，女子走的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有血丝，房里溢满了药味。
他抱着尸体坐了许久，不知为何，为这个无亲无故女子流了许多泪水。
同样的那一天，焉适也失去了楚惜。
楚惜死在大火之中，九王府在那日走了水，听说，是下人做错事，被九王妃严厉的苛责，她心有不甘，便放了火，选择和九王妃同归于尽。众人扑灭火时，只有楚惜和那下人的尸体，腐臭味染整个王府，尸体面目全非，十分瘆人。
焉适赶到时，楚惜已被抬走，尚书大人对这个外孙女的突发身亡心痛不已，派人拿回了楚惜的尸体，焉适没能见到她最后一眼。
尚书府。
楚家小姐的死亡引起了一阵骚乱，九王子和尚书大人，以及楚家关系越发紧张。那个老尚书噙着老泪趴在桌上哭泣，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惜儿怎会如此去！”他气得老泪纵横，一把扯过姜九的领子，试图揍他一顿，却发现他再怎样也是个王子，自己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尚书而已，他就收了手，不住地叹气。
姜九被如此对待，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神色依旧平静，不悲不喜。
焉适站在一旁，本以为姜九会为楚惜的死有那么一丝难过，到头来，他倒像是个没事人。
他扫了姜九一眼，语气酸涩道：“为何会走水？”
姜九转身，面无表情：“王妃昨日对待下人太过苛责，下人心中记恨，放了火，不幸的是王妃没能逃过此劫，葬身火海，待火扑灭时，已无力回天。”
尚书大人连忙摇头，叹了口气：“惜儿生性淳良温婉，怎会苛责下人，以至于招来杀身祸患？”
姜九失笑，眼神复杂，满是不屑：“王妃生性自是纯良，姜九也心痛她遭人所害。”
尚书大人说道，他会将楚惜好生安葬，便立即将二人请出了尚书府。
“今日父皇有意让我去边陲之地去刺探敌情，他考虑到我在敌国度过了七年，对那里风俗民情甚是熟悉，此番他看重我，我也愿意前往，不知焉公子可否愿意同我前去边陲？”
“今日楚惜刚刚离去，你就这样对待她？”焉适盯着他，姜九在他眼中看见了怒气，他知晓焉适是气恼他心中不曾牵挂楚惜，只顾朝廷之事。
姜九勾起一抹笑，缓缓说道：“我并非不在意她。我与楚惜本就是合作关系，我帮她救出了他爹爹，她帮我将你拉入我的阵营，焉公子，你不会以为我和楚惜之间有什么情感瓜葛吧？”他轻笑道，有些不以为然。
“将我拉入你的阵营？你不是为了她的皇后命格才愿意与她合作，而是为了我？”焉适有些茫然，他一直以为姜九只是为了楚惜的尊贵身份才会冒险去救出楚修文，原来他是为了自己留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皇后命格？我倒真不知晓。”姜九摇摇头。
“我也说过，我很感激你将我从荒漠中带了出来，可我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也不会替你在这朝廷中出力。”
“难不成你们楚家都是不守诺言的人？”姜九转过身，凑近焉适，四目相对，竟有些争锋相对。
“我会守信，既然楚惜答应让我帮你，你又救了我哥哥楚修文，我自是不会毁约，可楚惜刚……”他闭着眼睛，绝美的脸庞显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明日你便同我前去吧！”他目光神采奕奕，全然没有丝毫的悲伤，或许在楚惜的死亡面前，他的朝廷大业永远是最为重要的。
姜九想要离开，擦身之处，却被焉适拽住了手，焉适声音低沉沙哑而又浑厚：“江楠姑娘与你是何关系？”
姜九愣了愣，狠狠地甩开焉适的手：“旧相识。”
焉适沉默着，许久，抬眸，对上姜九空洞冰冷的眼眸，他忽而莞尔，那般煞人心神。
“旧相识。”焉适喃喃道，神情恍惚，他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要亲口问一问这个男子，姜九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却还是难以打消焉适心中的疑虑。他想，楚惜与江楠死于同一日，定是与他姜九难以逃脱关系。
风冷冷的吹着,透骨的冷夜色弥漫,四周昏黄，雪意寒凉，立冬之日，寒凉至极，焉适仰头，凉风白雪纷纷入眼，他微微开口：“楚惜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这么大的雪为何扑不灭那场火。”
“命数已尽，夺来的人生，终究不是自己的。”姜九叹了叹气，抖了抖衣衫上的积起的雪粒，背着手，离去，只留下焉适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他为何知晓楚惜夺来了人生？”焉适望去，一片寥落……
夜色已深，炉火依旧未熄灭，暖暖地炙烤着三人，火光跳跃在不凝脸上，不凝缓缓从睡梦中醒来，脸上还印着衣衫上的褶印，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透过惺忪的双眼看见眼前的两个男子正带着笑意盯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身子，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没事。”焉适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悲伤中缓过来。
“焉公子，今日已晚，不如就在我这破酒肆里歇息歇息，我们明日再来可好？”七渡今日刚从地府赶回来，又照顾落了水的不凝，熬了好几个时辰的汤药，甚是疲倦。
“如此，便听七渡公子的。”他含着笑，点了点头。
其实，七渡并非疲倦，他只是见焉适过于悲痛难以自拔，想要给他的心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不凝刚想说自己睡醒了想听一听故事，可见七渡和焉适的神色不对，她也就没有再提，选择乖乖地离开，去了自己的小被窝里躺着。
“焉公子若不介意，可与七渡共处一间房。我这酒肆常年未来客人，就是来了也只是停留半日就离去，从未有人再此留宿，房屋常年空置，积满了灰尘，七渡怎能让公子受委屈去睡那脏兮兮的床榻。”七渡笑着，望不凝的小房间探了一下，不凝此刻正在酣睡中，他吹熄了房里的烛火，轻轻地关了房门，就带着焉适上楼。
“正巧，我也想同七渡公子说说话，况且，焉某还要将东西交与七渡公子。”他回道，表情恢复了平静，语气渐渐温和。
他紧紧跟在七渡身后，边走边打量酒肆。
“可是生死簿？”七渡终究开了口。
焉适轻声应道：“是。”
见七渡停住了脚步，焉适也停在原地，七渡开口说：“我知晓生死簿这物，也知晓你将会将它交付与我，不凝体弱，受不了生死簿这地府之物的邪气，你莫要在她面前拿出来。”
“这也是你今晚要歇息的原因，不想让她见到生死簿？”焉适恍然大悟。
“算是吧。”
算是吧，算是他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