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画中人(16)
“免了我的牢狱之灾,免了我的牢狱之灾……”秦萱一隅苦笑,双膝跪倒在了冰冷地上,一时间觉得万物都已成为虚幻。
“小姐。”侍女听见秦萱低语,有些慌乱,她担忧地开口:“小姐怎可如此跪在地上?”
她上前,扶起单薄的秦萱,秦萱心痛不已,问道:“白芷可有捎话与我?”
“并无。”
“那白芷近来可有异常?”她声音沙哑,有些哽咽。
侍女眉头紧锁,仔细一想,道:“夫人近日来常收到毕公子的书信,每次看信时,夫人都会勃然大怒。”
书信?舅舅同白芷有书信来往?
“信在何处?”秦萱冷冷地。
侍女摇摇头:“夫人看完就毁了信。”
“你可知晓信上写有何物?”她不甘心,连忙追问。
“奴婢不识字,不知内容。不过每每看完信,夫人怒后都会找人盯着小姐,说是怕小姐出差池。”侍女连忙打量着秦萱的脸色,继续道:“几日前,夫人她不放心,来寻小姐,与小姐争执了起来,伤了脖子和手,奴婢看了,也极是心疼。”
“她何曾伤了手?”秦萱质问,她只知道那日她确是气愤拿剪刀扎了白芷,却不记得伤了她的手。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晓那日夫人满手是血,似是被灼烧,那手里还握着一双耳坠。”她起身,缓缓走到白芷床边的雕花小柜中,拿出了藏起的钥匙,将小柜打开。
秦萱无力地跟上,有些晃晃悠悠。
秦萱轻轻打开,便看见了耳坠,她伸手去摸,却被侍女拦了下来,侍女担忧地道:“小姐不可,夫人说,耳坠有毒,不得触碰。”
“有毒,这是我娘亲的遗物,哪里会有毒?”秦萱依旧不相信,伸手去摸,灼烫感袭来,她缩回了手,微微一怔,失了神:“找宋郎中来。”
“确是有毒。”宋郎中点点头,摸着一把花白的胡子:“此毒乃西南边界的毒花熬制而成,毒性不强,但若碰触,便有灼热之感,若是久触,皮肉开裂,鲜血直流,虽无性命之忧,但也将饱受皮肉之苦。”
“西南边界。”秦萱满脸嘲讽,毕筠,她的好舅舅,她在西南边界守关多年的舅舅。
“你下去吧。”她言语冰冷,却似乎绝望到了尽头。
宋郎中离开。
秦萱瘫坐在白芷的床上,床上满是白芷的味道,魅惑的,清香的,交织缠绕,就像她人一般,难以分辨。
“替我寻些桂花糕来,我想尝尝。”秦萱微微地说道,她闭上眼,轻轻躺在了白芷在床上。
“小姐可是说昨日那碧画来这拿的桂花糕?”侍女开口问道。
“碧画来这里拿的桂花糕?”秦萱起身,不解地看着她:“你这话何意?”
她见秦萱表情严肃,连忙道:“昨日夜里,碧画说小姐想吃桂花糕,可这半夜,她去哪里寻桂花糕,于是便想起夫人这里有桂花糕,特地找奴婢拿了几块。”
“白芷房里常有此物?”她问道,有些失神。
“夫人命我常备着此物。昨夜夜里,碧画来寻,恰巧吵醒了夫人,夫人本要发火,可是一听是小姐要的,夫人也就不生气了。”
原来,原来她白芷早就知道这桂花糕是她自己屋里的,原来,她真的,是心甘情愿吃下去这毒物的。
秦萱大笑着,笑出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愤怒地将侍女赶了出去,瘫软在地,抱着那画,抽泣着,痛苦万分,大骂道:“白芷,你滚出来!你滚出来!”
为何她一直纵容着自己,为何她不杀死她秦萱,为何要夺掉耳坠,又为何要跑去画里饱受折磨?
“白芷。”她轻轻道,似有千言万语,重重地压在心里,她难以呼吸,最终,只能轻轻喊出这两个字,白芷。
她转眼,便看见了木壁上悬挂着的微微泛着黄锈的剑,落满尘埃,她慢慢起身,走进,走进,走进……
是血,猩红一片,殷红的血绽放开来,整个秦府,哀声一片……
[白芷,当年这剑刺破你心脏时,你是否也如此疼痛,如此难过,如此,生不如死。
白芷,我要如何对你?我应该恨你才对,可是,为何,我恨不起来,恨不起来
为何,为何
白芷,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