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日常
“那你――”
“没错，你能进这里来是你的幸运，历代能进入这里的都是这个境的主人。”藕娃娃脸上带着些许愤懑，但也大多是无奈和妥协。
几百年了，好不容易叫来一个，死马当活马医吧。
“哦。”罗浩面瘫脸，张口想继续说，却不料一个不察，被对方一手推下。
来不及反应，再次扑通一声，他再次落进了水了，还不待他钻出水面，上方忽然一暗，接着发现不远处也有个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藕娃娃。
――嘘。
……搞什么？
虽然不知道它搞什么，但是头顶那投下的暗影不知为何让罗浩有点点不安，和娃娃一样，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荷叶缝隙间天空的云朵似乎在移动，移动得有些不自然，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云朵后边露出来一般。
罗浩：那…那是什么？
藕娃娃摇摇头：嘘！
罗浩：……
罗浩看看四周，再抬头看天空，略一思索，小心游到荷杆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然后小心翼翼推开叶子看。
上空的阴影越来越明显，轮廓影影绰绰，却看着老巨大了，云雾忽然一阵飞腾，影子似瞬间就探出头来。
脚下忽然一重，失重的瞬间猛然对上了如铜铃般的瞳孔。
“啊――”
罗浩四肢慌乱摆动，寻找着力的东西。不其然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瞬间又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张口再次大叫出声。
“――醒醒。”
“――啊啊，救――唔！”
“醒了？”
罗浩眨眨眼，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胸腹间的桎梏又紧了些，温暖的触感从背后透过来，耳畔那熟悉好听的声音，以及唇上那干燥温暖的大手都让他稍稍醒过来。
“我、我又做梦了？”
男人不答反问：“清醒了吗？”
回神过来自己真的又做梦了且回到了现实，也知道了这会在身边的人肯定不是旁人，罗浩当即松了口气，身子不由也放松下来。
秦立昇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紧绷，且一副放松依赖的待在自己怀里，唇角不禁轻扬。
“又梦魇了？”
“嗯。”罗浩下意识回答，完了才猛然发觉两人的姿势，顿时脸上一热，好在现在光线还是暗的，他急忙撑起身子退开，“那个，谢谢了。”
秦立昇没说什么，也当即顺势松手让他退开，“睡不习惯吗？”
才搬过来两天，就一连做了两晚的噩梦。
罗浩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有点出汗，闻言摇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忙出声：“应该不是。”
现在他都还能很清晰的记得梦里的事，况且想想，这个梦似乎并不是搬到这后才做，所以应该不是地方的问题。
身旁沉默了片刻，忽而低低响起：“对不起。”
罗浩略惊讶地转头，依稀看见对方的轮廓，“为什么道歉？”
相处了才没几天，但是罗浩知道这人估计也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传闻而性情有些阴郁，人也比较冷漠，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对他这才认识了三天的人开口道歉。
顿了顿，罗浩抓抓头发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要是说该道歉的人该是我才对。”
这下惊讶的是对方了，昏暗中罗浩可以清晰感觉对方的视线紧落在身上，更确切点，是在自己脸上。
他不由又挠挠脸腮，“毕竟我这样的哥儿，与我成亲，委屈昇哥了。若不是和我成亲，你也不用搬到这里来……”吧。
“没有。”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罗浩微愣。
暗光里忽而传来窸窣声，依稀看见那人手背着头靠在床头，微凉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又重新传来。
“不是你的原因，即使没有你，我早晚也是要搬过来。”
“可――”
“不知道你对于我家知道多少。”男人微凉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罗浩只好停下，“我家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而昨日你看见的那两个叔叔是我二爷家的，并不是我的亲叔叔。”
“哦。”
男人又静了片刻，方又开口，也不知道为何，今夜他有了倾诉的欲-望，“那是我爷爷的弟弟，也算是亲的，爷爷还在时，两家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爷爷他们走了后就……”
不知道为何，对方的叙述语气一直没变，但在听到这时，罗浩也没管住自己的手――摸黑伸过去，抓住了那人放在被子上的手。
干燥，温暖，大，看着人不明显，因为整个人比较消瘦的关系，但是触到了才知道，那是双比他大，比他有劲的大手。
握住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
罗浩瞬间想收回，不料对方忽然反握住了他，没让他抽出。
罗浩下意识要挣扎也忽然停了，如果这个时候才挣扎，就显得特意了。
而且，这还是他先的。
于是，谁都没动，就静静相握着。
冬日的半夜，气温更低，罗浩坐了一会，忽然打了个哆嗦，才发现两人只穿着里衣，这屋子墙缝又大，冷风四处漏进来，不冷才怪。
嘶。
罗浩吸着气，再不管其他，连忙缩进被子里，一下盖到鼻子下，还受不住哆嗦。
“你，不冷？”
刚才他速度太快，都忘记了抽回手，带着对方的手就缩进被子里，也连带着那人身子往下歪倒，他才反应过来而急忙抽手。
问话的同时也下意识拉被子往对方身上带。
秦立昇没有拒绝，就着歪倒姿势顺势躺下，任由他帮着拉上被子，不小心，脚下突然碰了一下。
嘶。
罗浩再次轻呼气，瞬间收回脚。
方才他的脚仿佛就触到了冰块一般。
拢好的被子撑起又压下，伴着男人淡淡的声音，“抱歉。”
再次怔住，瞬间反应过来，想起什么，罗浩收起惊讶，“没事。”
和手想比，这人的脚冷得如冰。
静默躺了几息，罗浩还是没忍住，小心迟疑地问：“一直，都这样吗？”
原主记忆里似乎也没有男人多少信息，起码关于男人为何、几时脚跛的都是没的，有的也很是模糊。
不过，这也很正常，以两人的身份，原主又怎么会去留意一个乡间小子的事呢，若不是同样背了个煞星之名……对于秦立昇，就完全的陌生人。
男人静默了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作答。
罗浩本来还想继续问，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还早，加上冬夜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容易犯困，还是之前的梦境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等温暖的被窝温暖全身，他不禁又迷糊起来，没一会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秦立昇绷着身静静等着身边人的后续，结果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传进耳里的居然是那人均匀的小呼呼声，睡着了。
“……”
等了一会，他由仰躺变侧躺，眼眸专注地望着黑暗里的人，心思翻滚。
忽然，那人动了。
秦立昇身子微僵，紧绷，只因那比起汉子略柔软的身子无意识钻进怀中，手脚甚至攀爬于他身上。
单手按着对方的肩试着推了推，意料中再次换来的是对方更加紧扒着，秦立昇无奈之时又不禁头疼。
这几晚，他都已经连着如此了，除了成亲那晚两人都无意识的外。
身子再次僵直了一瞬。
秦立昇黑着脸伸手甩开那不安分挂在腹间的腿，暗吸了口气压下不经意间升起的意动。
除了那晚，这几晚两人虽然也都睡一床，但再无过越。
心里默数了几息，身上一重，果然熟悉的重量再次搭了上来……
秦立昇手捂着额头无奈仰躺睁眼望着床顶，没动，当自己是根木桩，不去理会旁人的举动，心里默背三字经。
忽然，淡淡的莹光从两人相贴的胸口处升起，如鹰黑眸瞬间眯起，他刚来得及把横在胸口的胳膊甩开，光线猛然一涨一收，床里再无人影。
雨终于停了，不过空气里的湿气依然浓厚，好在弥漫到村间的白雾也都升到了山顶。
村里完全农闲了下来，村户间的走动也增多，话语声也渐多。
不过，那是相对于对岸来说。
罗浩掩着嘴打着哈欠走出来，吸着清新的冷空气来回扭了扭腰，张眼就见屋檐下背坐的男人，伸出来的竹片来回晃动。
“早。”
秦立昇头也不回，“早，早饭在锅里温着。”
“谢谢。”
经过了两天这样的经验，罗浩已经练就了厚脸皮，径自去打水洗涑，然后端着瓷碗回来蹲在男人一旁，边吃边看对方工作。
看着男人食指灵活的编着竹篾，那些竹篾就十分听话地来回翻飞，没一会就编了好几圈，一个竹篮就差不多成型了，看得罗浩惊叹不已。
他可是记得这人是读书人来着，没想到这动手能力也这么棒的。
“想学吗？”
罗浩捧着碗上下点头。
秦立昇眼眸往他这迅速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心出声提醒：“要倒了。”
嗯嗯？
罗浩猛然回神，才发现手里的碗不觉间倾斜了，碗里的粥都已经倒出了一点，不由滚烫着脸干笑两声端正，凑到嘴边呼噜几口灌进肚子里。
吃完跳下台阶，从水缸里舀水出来清洗。
“啊，对了，那个莲藕呢？”
秦立昇手一顿，微思索一下张口回答：“柜子里吧。”
“哦。”罗浩随口应了却没有立即去寻找，把碗拿回厨房放好，甩着手走回来，继续端了个墩子过来，托着下巴瞧。
“试试？”秦立昇说着把手里的半成品递过去。
“啊？好。”
罗浩也不客气，而是跃跃欲试，按着对方提点的慢吞吞编起来。
“对，小心割手……”
“哦哦，这样吗？我懂了……”
安静的屋檐下，偶尔传来几句低语，院子角落里，几只小鸡叽叽叫着在成-鸡翅膀下钻来钻去，角落里的毛驴甩着尾巴，偶尔“昂昂”叫唤两声，旁边的小猪趴窝在角落里睡得哼哼叫。
安静，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