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修)
第一次被可爱小朋友叫阿姨,蒋姝很是不习惯,可她看起来和嘉阳一样年纪,像极他幼儿园里的小班花。
头上戴着蝴蝶发卡,穿白色蓬蓬裙,跑到嘉阳身边主动对她说姐姐好。
还正经和她夸赞:秦嘉阳是整个幼儿园最好看的男孩子,所有女孩子都喜欢和他坐一起。
但囡囡与嘉阳无关,她穿蓝白横纹上衣,牛仔背带裤,头发编得精致仔细,眨眨眼和她说清楚,“我知道该叫姐姐啊,可卫二是我叔叔,不能差辈的。”
果然又和卫诚有关,害她如今变老。
蒋姝笑了笑:“没关系。”
叫来甜品放在桌上,一大一小坐一张沙发,囡囡晃着两条小短腿,不看电视看蒋姝,发出由衷赞叹:“你比我之前见过的阿姨都好看。”
她煞有其事好认真,蒋姝逗她:“卫诚身边的阿姨吗?”
囡囡聪明,连连摇头:“是其他叔叔的女朋友,卫二叔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我不是他女朋友。”
蒋姝下意识否认,说完后觉得不妥。
转头却发现囡囡并没有不解,反而开导她:“没有关系才是最好的关系呀。”
蒋姝接不上话来,五六岁的小女孩,懂得好多。
她五六岁的时候特别傻,最喜欢跟着妈妈和阿姨去逛街,再缠着撒娇非要吃淋了草莓果酱的冰激凌。
囡囡不看动画片,拿着遥控器调到央台,剧场时间,在播一部大型古装连续剧。
蒋姝心中堆积的事太多,对电视不感兴趣,她很想知道卫诚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在拿着他的手机恢复数据。
她像犯罪嫌疑人,绝不认供却心虚,需要警察看管她,也要单方面关注警察。
一抬头却看到囡囡在观察她,蒋姝疑惑:“怎么了?”
“你和她长得好像。”
囡囡指电视剧里的小公主,在演哭戏,演技很好,明眸皓睐惹人怜。
蒋姝这才看向电视,转眼从公主转成力挽狂澜的皇后,左侧三个字——《思帝乡》
她愣住了,好像冥冥之中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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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场子交班,值夜的领班和打手都轮换一批,吆五喝六吃饱喝足散进灵魂落脚地。
老相好的生意店、自己发霉的出租屋,或者是几个人一窝涌进三无偏僻足浴城,脸都不看就随意捏屁股揩油。
还未尽兴,狭窄过道站满人。
房门直接被破开,裤子没提的人被拖狗一样拖出去。
再糙也是人皮,一阶一阶台阶往下磕,嚎到一半被塞上嘴。
为首的看看屋里人的动作,笑得轻蔑:“想救命啊,你卖他嫖,胆儿还挺大。”
说罢随手扔了一沓红票,床上的人见钱把手机放回原处。
废弃仓库被水泥隔成迷宫,被困成粽子的人在抖,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看见有人在他面前站住赶紧求饶。
“求我没用,都是拿钱办事儿的,不如想想你自个儿惹了谁。”
“想出来和我说说,好歹是个夜场领班,混这么磕碜,你老板待遇不够好。”
从今天想到昨天,昨天想到一个月前,半年一年的旧案都抖落出来。
四个人四张嘴,声音混着电流乱七八糟。
偷过包、抢过钱、外地流窜、身上有案、混了个新身份看场子,不久前还下药捡了尸。
旁边人没听下去,踹了一脚:“你那叫捡尸,你他妈强奸。”
刚出了气听见耳机里提醒声音:“快点,办你该办的,其他的再说。”
林由“嗯”了一声,一脚踹人裆上:“还有吗?”
当然有,最后的才最重要。
还有被挑出去当保镖,长得漂亮的一姑娘被打了药,不用打一推就倒,穿那衣服不正经,带出去明码标价,被阔太穿着高跟鞋踩。
看了几眼,没占着便宜,她直接被扔进房间,那里头有不少东西
是一家人,老板和阔太都姓孙。
没有遗漏,林由听见耳机里声音:“棍子套上橡胶,使点劲,别说没吃饭。”
“然后怎么办?”他冷笑反问,“我送你去医院照顾他。”
“最后那段删了,录音和人送警局。案底不少,那就多住两年。”
林由给他交差,卫诚关上设备拿起自己的手机,他盯着早上蒋姝打出去的那个号沉思许久,再次按了拨打键。
等待音响起的那几秒,卫诚一直在想他和蒋姝的一开始。
世人讲水落石出,卫诚只感觉是水滴石穿,他是那块被磨掉心脏的可怜石头,都说他冷硬,却生生缺掉一块。
只要她安稳待在他身边,她想怎样都可以,前提是愿意待在他身边。
电话终于通了,卫诚释然,他又欠了蒋姝一次。
那边是个年迈的老人,反应迟缓着说话:“谷谷,是谷谷吗,谷谷”
普通话不标准,卫诚听不清发音,猜到她确实是蒋姝说的奶奶,叫的可能是蒋姝小名。
“您认识蒋姝吗?”卫诚开口问。
老人愣了愣,慢慢才反应过来,卫诚隔着电波能感受到她的麻木迟滞。
“是谷谷啊……阿姝就是谷谷。”
老人确实生病,口齿和意识都不清醒,一个劲儿地在叫蒋姝小名。还在断断续续地重复:“谷谷别来了,好好吃饭,谷谷……”
毕竟是蒋姝奶奶,卫诚不忍打断,等她再不说话才礼貌道别。
挂断电话就想到下午和赵鲁的饭局,卫诚靠在椅子里揉太阳穴。
他早入世不假,但最烦应酬,和朋友包场攒局是生活,和外人吃饭说话那就是工作,谁乐意额外加班?反正他不乐意,从来不应。
这次又为蒋姝破例,第一次加班应酬因她而起。
可惜他是一厢情愿的贴上去犯贱,你听蒋姝说“不喜欢”说得多顺畅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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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回顾电视剧的内容,本集剧终转播广告,囡囡没有观看广告的耐心,拿遥控器来回调台调不到喜欢的节目,蒋姝也没兴趣,索性关机隔绝聒噪。
囡囡说可以去游泳,宜时的露天泳池和海洋馆相通,蒋姝好心帮卫诚待客,可惜刚到门口就被拦下。
当然不是拦囡囡,还美名其曰她身体没好,医生说不宜见风。
是了,卫诚给她请医生,给她配营养师,门口还给她留保镖,真是砸钱养她的恩惠,她好福气。
又回到原来位置,蒋姝百无聊赖,囡囡靠在她另一侧翻植物图册,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指着一棵大白杨和她说卫诚,像受人之托来说尽好话。
“你很喜欢他?”蒋姝问。
“喜欢呀。”囡囡鼓起腮帮想了想,索性合上图册反问,“你不喜欢他吗?”
蒋姝实话实说:“不喜欢。”
却不知卫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两个人竟然都没发现。
囡囡瞪着大眼看她,有些无语:“你不怕我告诉他?”
“你怎么不再叫我阿姨?”
囡囡咯咯咯笑起来:“姐姐就是姐姐嘛,我才不喜欢叫老。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别喜欢他。”
蒋姝有些惊诧小孩子的早熟程度,囡囡不以为意,晃着她的胳膊和她通气:“真的呀,虽然卫二会开飞机,会开游艇,长得也帅,我爸爸说他是同龄人里最有本事会赚钱的一个,但是姐姐你别喜欢他。”
“哦,你喜欢他,所以让我别喜欢他。”
“你长这么漂亮,要是再喜欢他,我岂不是没有一点胜算。”
“那送给你了。”
蒋姝大方拱手相让。
囡囡有些头痛,小声念叨:“你真是我见过最洒脱的阿姨。”
蒋姝愿意接受这与众不同的夸赞。
“可为什么?”囡囡问,“别人都喜欢的。”
“没理由,”蒋姝说,又自言自语思考这个问题,“可能是没有力气给他在心里腾位置了。”
要搬尽坍塌废墟,扫清遮天灰尘,还要忐忑不安,不知他是要就此定居,还是会突然跑路,并炸毁她费尽心力给他建造的小屋。
不,不需要,卫诚喜好高楼大厦,才不屈尊纡贵进她破茅草屋。
蒋姝回神,看见囡囡突然屏气不再言语。
她也转头,门口站着那位无所不能受人追捧,却在刚刚被她贬到分文不值的卫诚。
好尴尬,蒋姝移开眼装作没看见,只当门口站着个高大的隐形人。
却又想他怎么总穿黑衬衫,带着不好惹的意味,杀人溅到血都看不出来。明明也在学校制服里穿过白衬衫,看起来像阳光好少年。
可能黑色显成熟,蒋姝这样想,衬他一副好皮囊,出门容易唬人。
“聊的什么?”卫诚率先开头打破抓包沉默,“这么开心。”
蒋姝不语,囡囡艰难开口:“二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蒋姝和囡囡都垂眼。
一大一小并排坐沙发,同样巴掌小脸精致五官,乖得像布娃娃。
卫诚居高临下看她俩,像犯错姐妹,或是……母女,他不自觉地走神。
如果蒋姝有个女儿,像她还是更像他……据说女儿都随爸爸……
这有什么,郑哥二十岁就有了囡囡,早开先河。
“你看什么?”
蒋姝皱眉,她抬眼看到他疯魔眼神,盯着她一定不想好事。
卫诚被她的冷漠唤醒,闷咳一声:“没看。”
又自己说:“什么也没听见。”
囡囡松了一口气,卫诚在心里补一句——
才怪。
“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他听得清清楚楚。
蒋姝胆子太大,卫诚决定略失惩戒,于是过去揉乱她整齐长发。
蒋姝想把他爪子剁掉,出声警告:“你拿开。”
囡囡见状不好飞快跳下沙发跑出去,她不想看打情骂俏。
“现在碰也不让碰?”
卫诚走到旁边单人沙发坐下,挑眉看她,意气和邪气混合,别样撩人。
而蒋姝在叹他优秀基因,还听说宜时的老夫人是位混血儿,在那个年代倾国倾城的名媛。
但这与他没有关系,都是他父母祖辈功劳。
蒋姝继续保持:“你也别和我说话,我没和你和好。”
“那你怎样才愿意和我和好?”
“怎样都不愿意。”
“我给你赔礼。”
卫诚起身走到她身边,压迫感依旧强烈,野兽却变温柔。
蒋姝感觉有些热,偏开脸敷衍问:“怎么赔?”
卫诚一本正经,向她弯腰低头:“亲你一下。”
“一下不够?那两下。你说多少次,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