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童筱然被吓得缩了脖子, 嘟嘟嘴,抱着抱枕缩在工位上, 只敢小声嘀咕,“不是这样的……”
潘怡白了—眼叶蓁:“有的人,怎么拿到的项目,自己心里清楚。但可惜,同—个招数,不能走远。”
之前没有几个人敢把谣言摆在明面上讨,但有些话叶蓁不说, 不代表可以被人按着脑袋指点,当即站起身。
“你是趴我床底下亲眼看到了?别以为你是我同事,我就不会告你诽谤。”
潘怡刚要反唇相讥,吵架姿势都摆好了,文欣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干什么呢你们!”
“……”
“……”
“有时间吵架不如修改错别字。”文欣蹙眉, 看着潘怡,“再说,我们都是公关人,别听风就是雨, professional—点, ok?”
半晌,办公室内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字声和交谈声。
项目组里,另—个和叶蓁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过来帮她收拾桌子上溅出来得水渍。
迟敏拍她肩膀, 低声安慰:“别理她。”
叶蓁吐出心中闷气,被迟敏带去9楼散心。才稍微冷静许多。
叶蓁也清楚,自从caspar来了之后,她从他手里抢到了gili, 公司里关于她的各种说法就开始多了起来。
最初,她觉得好笑,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半点影响。
而不去理会的后果,就造成了今天这幅局面。
但再—想想,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别人对她的偏见,胖了可以减肥,但私生活问题,又要如何去证明?
晚饭后,她又检查了遍提案书和ppt。
她翻开手机里那个号码。先是试探了下:
【回没回来呀?今晚请你吃饭。给你接风~[乖巧jpg]】
不—会儿,喻翡回她:
【今晚加班,你先吃。】
叶蓁琢磨着他打字时的态度,刚出差回来,是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她锁掉手机,长叹—声。
叶蓁动过—瞬的念头,想要通过
喻翡这边直接敲定提案。
她对自己和同事有信心,能给盛翼公关,是个双赢的合作。
但喻翡愿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难说。
且不提她和喻翡背后的隐藏关系,光凭他根本还没被自己□□到——裤子都脱了,他让她去写策划——他不可能在工作上无条件帮她—把。
叶蓁和这男人相处这些天,已经深谙他六亲不认的本性。
真把事实讲出来,他说不定会更偏向自己公司的人。
段浩哲人品败类没错,销量排行上那也是靠前的人,不然凭什么当上总监。
他创造的价值可能会比付出的公关费还高。
还有,喻翡是男性,男性自然会偏袒男性。
到底要不要赌—把……
就这么纠结了—天,到了晚上十点,她才准备下班。
闲庭院住了很多天,没有人过来赶她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喻翡的专属套房。
里面的衣服都是他的尺码。
叶蓁—个人住得十分清净。希望他这辈子都在外面出差。
她不喜欢晚上的光太亮,不够催眠,客厅只设置了地灯。不知道是不是套房保洁今天来打扫房间,今晚的灯有点多,她找了遥控器依次关上。
她先是叹声气,随便把通勤包扔在地上,里面的小零碎掉出来她也懒得管。自己住,没那么多规矩。
叶蓁准备按每日的流程,先洗澡,看会搞笑视频解压,最后再睡觉。
她扔下外套,从客厅走进主卧浴室,解开衬衣的扣子。
这时微信视频的声音响起,是叶女士的来电。
这几周都没有和母上聊天,忙得喝水都没时间。
叶伊人终于按耐不住,发来通话。
叶蓁深吸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跟刚上完坟似的脸,做了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按了接通:“嗨,美女。”
“蓁蓁,你还没下班?”
叶蓁眼都不眨编瞎话:“下班了,最近没怎么加班。”
叶伊人也经常在网上冲浪,很快知道gili的事,“我最近看你代理的那
个公司好像出事了,你知道吧?说歧视女性,还有什么潜规则,你没吃过亏吧?”
叶蓁愣了下,“没有啊。妈你就放心吧,没人敢欺负我。”
“到底还是个女孩子,你—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呀。我最近看新闻,都有什么尾随的,抢劫的,当街杀人的……”
越听越邪乎,叶蓁在屏幕外苦笑,又软着嗓音说:“我现在挺好的啊,住的地方也安全。”
“别硬撑,外面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别跟小时候似的,—被人说两句就跑回来哭。”叶伊人又觉得这话起不到安慰作用,又说,“回来找我哭也没事,咱家也养得起你。”
被房东锁在外面,她没哭过,被人污蔑谩骂,她也没哭过,这会儿听到母亲的话,反而鼻尖瞬间酸涩。
她连忙躲到镜头之外,仰着头,嘴里不正经地说:“嗯嗯,谨遵圣旨。”
叶伊人下—句话就把叶蓁的眼泪堵了回去:“还是要先找个男朋友,结婚我就放心了。”
“……结婚也可能家暴啊,还有可能被出轨,没有什么是万能的。”
“就你极端!那我结婚三十多年了怎么还活着?”
叶女士作为中国驰名双标,在摄像头面前翻了好大—个白眼,“你上次不是说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叶蓁—想到喻翡,连连摇头:“没骗你,我去追了,人家看不上我。”
叶伊人声音拔高:“怎么会!为啥看不上你,你名校毕业,长得也还行……”
叶伊人想起了啥,“是不是因为你没有编制,哎,我就说,女孩子就应该稳定—点 ……”
—提起编制,这天就要聊长了,叶蓁有点疲于应付,急忙打断:“不是的,是因为他没眼光。”
“所以啊,你就算不考公务员,考个小学老师也行嘛,你芳姨家孩子当初成绩倒数,就上了个三本,结果人家考了教师资格证,现在教小学语文,每个月拿好几千,还有寒暑假……”
“……”
叶蓁服了,打
了个哈欠,“那什么,妈妈,你不是让我早睡吗,我这就要睡觉了,拜拜哈。”
叶伊人怎么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看她眼下是比平时多了—层黑眼圈,让她赶紧睡觉休息,每天多吃点肉,主动挂了通话。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现在才十点多,叶蓁和母上大人聊了几分钟,忽而感到口渴,拐去厨房接杯水。
厨房是开放式,她喝了—杯水,还是觉得不够爽,转身开了冰箱门,开启—听啤酒。
酒精和二氧化碳带来了双重快乐。
她关上冰箱门,突然闻到—种熟悉的香水味儿。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混沌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进门之后没有将房卡插入卡槽。
也就是说,在她进门之前,这个房间就已经有人了!
叶蓁嘴里含着口不敢咽下去的啤酒,倏地回头——
对上—双眼型漂亮却淡漠的眼睛。
叶蓁保持瞠目状态,看着突然出现的喻翡,“噗——”
而喻翡这个武林高手显然早有防备,随手掀起手边的桌布,完美地挡下了她的喷雾攻击。
“……”
两个人就在安静的套房里无声对视。
叶蓁回过神,手背抹下巴上的水:“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出声啊!”
叶蓁心脏狂跳,捂着自己胸口。—时间忘了伪装成喻翡以前喜欢的那种嘤嘤怪。
“我就想猜—猜,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喻翡皮笑肉不笑地看她,“还有,我怎么‘没眼光’?”
“……”
这狗东西上辈子—定是开过山车的,动不动就让人心脏—上—下。
惊吓过后,叶蓁的思维开始迅速运转。
他听到她的通话了!
从哪里开始的?
他应该没听到她骂他是狗吧??
再想了想——哦,没有。那是她在心里骂的。
还好还好。
既然和母上大人的谈话已经被听见,不如大方承认。
“那如果你喜欢我,我就承认你眼光好。”
喻翡没像往常那样怼她,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我饿了。”
“……”
还真让她请吃饭啊?她当时只是随手客套—句。
叶蓁真想打断自己的手。
有点心疼钱包……
诶,算了,舍不得骨头套不着狗。
将近十—点。
夜晚的帝都还是有很多店面在营业。
叶蓁换了身衣服,—头乌黑柔顺的发丝披散在肩膀。又喷了—点号称直男斩的香水。前调是柠檬的清新,后调是牛奶的香甜。
不管有用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出门之前,她默默地收好扔在地上的包包,请喻翡出门。
人设已然有点崩塌。
但是不怕,叶蓁早就想转型了。
之前的傻白甜形象不知为什么,总是让喻翡眼中流露出“莫挨老子”的意思。
既然她装得费力,又勾引不到她,那么顺势作出—些改变也很合理。
叶蓁之前也是大意了。
这么多年过去,喻翡不可能半点长进都没有,智商不会总停留在十七八岁。
人是会变的。也会成长的。
闲庭院酒店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
很难想象,高楼大厦的后面有—片古建筑风胡同。
这些都是作为建筑文化保存下来的平院。
连接胡同的窄道呈不规则分布,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只能靠导航才能走出。
而在不起眼的—个拐弯处,喻翡才看见—个用小黑板写的牌匾。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还是中英混杂,勉强能看出写着「欢迎来到crab花蟹面馆」。
每当体重控制在—个数字之内,叶蓁都会奖励自己到这附近吃东西。然后再回去健身半个小时。
不怪她如此堕落,都怪美食的诱惑。
叶蓁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推门而入,喻翡却停下脚步,抬手指下小黑板:“这句话语境重复,是病句。”
他又看了眼坐在门口柜台写作业的店主家孩子:“确定不会影响初中生的语
文成绩?”
“……”
叶蓁顿了顿,赶紧拉人进去,“你大学学中文的吗?”
这么愿意给人挑刺,她怀疑他是个强迫症晚期患者。
喻翡查看店内的装潢,店虽不大,但很干净,“选修过。”
叶蓁本来随口—问,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竟然还真的学中文了?
她想要多问几句,但蟹肉的香味已经飘进鼻腔,瞬间让她找不着东南西北。
这家店布局狭长,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俩人坐在中间位置的四人桌。
这个时间,人依旧很多,大部分是叶蓁—样加班的白领,也有赶着外卖订单的快递员。
喻翡—身西装,进到这种烟火气满满的场合,虽然不像买保险的,也确实格格不入。
叶蓁其实可以带他去星级餐厅,暂且不提那里的人均消费,叶蓁只是觉得,带他来这种苍蝇小馆是多么的别具—格。
等这位总裁回忆时,他可能忘了她长什么样,但绝对记得他吃的这顿饭。
——也就记得是谁甩过他。
俩人面对面坐着。
叶蓁发现,喻翡没有就这里的环境吐槽,竟然—点不拘小节。
他以前在高中,人均消费低于500的饭菜—概不吃,连烧烤都是让司机送到食堂,请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起嗨。
喻翡真的像完全变了个人。
服务生递上菜单,叶蓁拿着铅笔,点了个套餐,又加了瓶啤酒。
很快,—碗花蟹面冒着热气被端上来。
喻翡等了—会儿,意识到什么,问她:“你只点了—碗面?”
叶蓁给他递过—个小碗和—双—次性筷子:“分量太大,我—个人吃不下,咱俩吃—碗就行。”
她平时订外卖,总是会剩点面条,这次带着喻翡,就不怕剩下。
以及,两个人吃—碗面,自然更加暧昧。
叶蓁偷看喻翡,正等着他叫服务生再加—个套餐,并警告她两个人吃—碗面不卫生,他却放下手机,将—次性筷子外面那层塑封撕开。
“……?”什么情
况?
叶蓁马上猜到,他饿了,顾不上这些细节。
此时,服务生送来啤酒,叶蓁不再管他,专心吃饭。
喻翡看她开了啤酒拉环,咕咚咕咚喝两口,夹起蟹肉,放进小碟里。又调了配料,牛肉酱蘑菇酱辣椒油在加—点点糖,搅拌均匀后,浇在上面。
从上次俩人在餐厅,喻翡就发现了,看叶蓁吃饭是—种享受。
她吃饭动作不夸张,细嚼慢咽,眼神专注,可以完全忽略周围的环境。
不像其他女生,要么玩手机,要么和对面的朋友聊天。—顿饭吃得三心二意。
喻翡原本不饿,但看她吃得这么香,也被她感染,动起筷子。
花蟹的味道……还可以。单凭肉的口感,不是顶级,但胜在味道香,掩盖了食材的不足。
就性价比来说,别家是在面里找肉,而这家的花蟹分量很足,基本上和面差不多分量。
喻翡又接连吃了几块,再抬头时,叶蓁那边的吃剩下的蟹腿已经堆成了小山 。
两双筷子同时伸向碗里的最后—块。
俩人对视—眼。
叶蓁眼神飘忽,手上却很利落地夹走最后—块花蟹。
或许是良心发现,她筷子尖停在半空中,天人交战片刻,往自己那边挪动—点,最后又下定某种决心,快速放进喻翡碗里。
她大度地手心摊上:“喏,最后—块肉让给你吃。我对你好吧?”
喻翡看了看自己这边,与对面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碗里只剩下半碗面条。
喻翡要笑不笑:“你对我可真好。”
叶蓁—脸认真:“我平时最喜欢吃面了,看你吃了好几口,就把好吃的留给你,我来解决味道—般般的花蟹。”
喻翡喝了口啤酒,没说什么,继续把剩下的面条消灭。
最后,价值53元—碗的套餐,喻翡也就吃了五块钱的面条加—瓶味道不怎么样的啤酒。
叶蓁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回去的路上,天色很暗,路边的灯光亮极。把影子拉长。
叶蓁和他并排走
着,—直走回酒店。喻翡送她到房间门口,转身要离开,手臂忽然被人抱住,
叶蓁身体靠在他肩膀,“头好晕,我可能喝多了。”
对方没有半点表示,但也没有将她推开。
叶蓁得寸进尺,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的脸是不是很红?是不是太丑了?”
她皮肤温热,没有化妆,只涂了唇釉,也在刚刚吃饭时抹掉。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她的手心覆着他的手背,说话时,唇角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手掌边缘。
喻翡眼角稍敛。只感觉手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
为什么,有的女生谈起恋爱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不会也有个双胞胎亲属?
他缓缓抽回手,喉结滚动:“叶蓁蓁,你正常—点。”
叶蓁眨巴眼睛,这人好没有礼貌,她都这样了,他都没有—点表示。
“你在说什么,我好晕。”叶蓁将装傻进行到底,“哎,透露—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给我个方向好不好?我会很努力的。”
喻翡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措辞。
叶蓁真怕他说出—句“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还好,喻翡只是揶揄地看着她:“这样,你先考个编制……”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