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罗氏之灾(五)
光天化日之下, 某个平平无奇的白鹰社区内。
一群穿着休闲、姿态懒散的青年男女勾肩搭背、百无聊赖地在街道上散步。
乍一看,这只是一群最寻常的无业青年。
但如果细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会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确定情报来源靠谱?真的是这个地方?”
“这只是一个普通社区, 画风安逸, 毫无防守。我想象不出来,罗菲尔德怎么会把全世界都在寻找的重要人物藏在这里。”
“难道你们没听说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相隔不远就是军队驻地, 并非你想象中的毫无防守。”
“等一下,”队伍里的建筑师突然抬起手来, “我感觉到,这里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洞, 像是……防空洞、地铁站一类的……”
其余人闻言皆是一喜,“你能不能找到洞的入口?”
一群人使出浑身解数,几经周折,终于跨越重重关卡,进入了一条地底长廊。
队伍里有人抱怨道:“但愿这次没有找错, 这么多天一直都被假消息牵着鼻子走, 说实话, 我有一种被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走了这么久,为什么都没看到人?关押何茂飞的地方, 守卫怎么可能这么松懈?”
“也许我们又找错了, 也许这就是敌人的策略:用许多假消息耍得我们团团转, 却让何茂飞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生活, 以为任何人都不可能猜到。”
“但愿是第二种情况,我不想再做无谓的寻找了。”
正在此时, 前方洞口处传来莫名的窸窣声。
“有人!”一行人当即戒备。
下一秒, 隧道里白光大亮, 让他们直接失去了视野。
“有人埋伏,赶快撤离!”队伍中有人吼道。
农学家这个职业,在四火层次上依然表现得很强势,第三火的控光能力,具有公认的致盲强控效果。
目前所有职业当中,只有美学家能够克制这个能力。他们能以乐器或歌喉演奏出奇异的声音,产生超声探测或次声攻击。
然而,美学家这个职业极为古怪。五火、七火、九火的美学家,理论上都可以存在。要想成为一名美学家,自身也必须拥有很深的美学造诣。
所以游戏里的美学家相当稀少,五万游戏玩家里,大概只有不到十个。
就在今天,这支白人小队亲眼见到了这个如同钻石般珍稀的职业。
在一片灿烂的白光中,只听到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轻轻吹着口哨,从长廊前方走了过来。
他的口哨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秒,小队诸人听声辩位,立即向他袭去。
从白光之外传来的攻击,也在这一瞬轰然发动。
一场混战爆发开来。
美学家的身影在白光中翩然游走,依靠声音的定位,游刃有余地靠近了一名敌人。
应和着轻缓的乐声,手起刀落,鲜血喷溅,敌人已被割喉。
他拎起已死之人的胳膊,朝身后一甩,将其远远抛开,避免被对方的医者靠近。
医者进阶四火后,拥有一项起死回生的逆天技能,可以在人心跳刚停、尚未脑死亡的五分钟内,把已经死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此时,第一名农学家灵性枯竭,致盲白光终于消散。
但是第二名农学家紧接着出手,白光只停顿一秒,便续了上去。
美学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低哑的嗓音在生死时刻流露一种莫名的性感。他继续在混战中完成他的收割。
终于,小队里的最后一个人也倒在地上。
白光消散,美学家的相貌,展露在了这奄奄一息的可怜人眼中。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容俊美,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似哂的冰冷。
“叮”的一声,是被剜下的入城凭证掉落在地。
这奄奄一息的可怜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在对方手起刀落的一瞬间,问道:“你究竟是谁?”
问完,他耷下眼皮,变成了一具尸体。
青年报以尊重,用夏国话字正腔圆地回答:
“盛衰的盛,歧路的歧。黄泉路上,记好了。”
隧道尽头出现了十几名超凡者,他们身穿不同的衣服,手背上却印着同一个标志。
那是一面上蓝下绿的旗帜,中间以五柄黑色利剑交叉成五角星的形状。
蓝色象征天空与繁荣,绿色象征大地与和平,黑色是不屈不饶的意志。
在蓝天之下、绿荫之上,五柄黑色利剑相互交叠,表达了阿鲁特人民以利刃亲手摘取和平之星的决心。
这面旗帜名为摘星旗,是“阿鲁特人民自强军”的军旗。
阿鲁特人民自强军,由于横空出世、横扫全国,并且前身是雇佣兵组织“劫难”,所以又有“天劫军”、“天灾军”的称号。
旗帜的底色是蓝和绿,而军队一路披荆斩棘,先剿灭反动武装,再架空阿鲁特皇室,目前已经掌权全境,即将建立共和政权,所以又有“青色革命军”的美称。
“将军。”十几名超凡者走上前来,对盛歧行礼。
在这个世界混乱更替的历史上,向来不缺二十多岁掌权的年轻领袖。
其中最出名的一人,二十七岁政变上台,最辉煌时被授以“万王之王”的头衔,也是由小国政变开始,一步一步走上巅峰。
没有人知道盛歧的年龄,但显然他还年轻。青军的军官私下讨论时,认为他们将军未来的成就决不会止步于此。
年轻有为,大权在握,这是别人眼中的盛歧。
至于他自己眼中的自己……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
“去吧。”盛歧对士兵说。
“谢谢将军!”士兵敬完礼,便走上前吸收灵性。
只有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白人双胞胎没动,他们和盛歧的关系显然不错,并不称呼将军,而是直呼其名。
“远西人,”双胞胎哥哥卢卡斯蹲身查看了一番,遗憾摇头,“呃,真是一群快乐傻子,难道完全没想过收到的可能是假消息,会遭遇埋伏吗?”
“这些天以来,罗菲尔德一直都在放假消息混淆视听,可恨的是,即使知道情报九成有假,我们还是不得不一一验证。”弟弟丹尼尔说,“你说关押何茂飞的地方到底在哪,罗菲尔德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意图你不是说出来了吗,混淆我们的视线,让假消息满天飞,以遮掩真情报。”
“但他这样只能拖延一时,假情报放多了也会露馅。我总觉得,他的意图不会这么简单。”
卢卡斯耸肩:“谁都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但你能猜出他真实的意图吗?”
丹尼尔:“……”
“罗菲尔德在拖延时间。”此时,盛歧说道。
“咦,为什么这么说?”
盛歧道:“虽然同样是假情报,但我们收到情报的时间,和远西人收到情报的时间不一样。”
“当我们先收到情报的时候,就可以提前查探现场,发现情报为假,进而布置埋伏,击杀远西人。反过来亦是。”
“利用这个时间差,罗菲尔德意在让我们和远西人互相消耗。”
“这……”兄弟俩回想一路来的情况,“好像真的是这样。但你为什么说,他在拖延时间?”
“因为没看到南大陆的影子,他们去哪了?”
兄弟俩恍然大悟。
他们之前就分析过,这次前来白鹰图谋报告书的夺灵者,一定会分成三个阵营。
首先,根据观测,近期突然有大量夺灵者退出游戏。按照夺灵事件减少的比例估算,游戏里的夺灵者至少减员了一千人。
这个事实意味着,这场“报告书之争”,真的吸引了超过一千人参战。
各方势力都倾巢出动了,但是为什么?
夺灵者数量有限,经不起折损,但各方依旧选择不顾后果地倾巢出动,说明抱着必胜的决心。
实力根本比不过罗菲尔德,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因为外大陆的其他势力主动找上了门,提出联合对抗罗菲尔德,最后共享战果。
一盘散沙的外大陆都能联合,本就是邦联的远西十二国自然也能联合,顺势再裹挟西大陆的其他团体,那么,西大陆也自成同盟。
南大陆素来由五大寡头把持政治,五股势力分开都不算弱,却远远不及罗菲尔德,必须联合才有一争的资本,所以,南大陆也自成同盟。
罗菲尔德需要应对的,就是这样一副局面:三股不比他弱的同盟,再加一个全无消息深藏不露的夏国。
“原本不知道罗菲尔德会怎样做,但是现在清楚了。”
盛歧说:“他故意放出混乱的情报,让我们无从着手,只能不断被新情报转移视线,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利用自己对白鹰的掌控,巧妙地覆盖了我们的情报渠道,制造时间差,让西大陆和外大陆两股势力互相消耗。”
“而我们,虽然明知是计,却只能甘之如饴。一方面作客他乡,过于被动,确实难以建立可靠的情报渠道。另一方面,虽然是和西大陆消耗,但我们也能夺取灵性,从中得利,未见得是坏事。”
“一旦西大陆和外大陆甘心陪他玩起这场游戏,罗菲尔德就得到了大把时间,这段费力争取的喘息之机,他用来安排南大陆。”
“南大陆?”
“南大陆的五巨头,关系向来不怎么和谐,自古争做白鹰走狗已成习惯。”
“罗菲尔德不能放任三股同盟都成为他的敌人,他是对付不来的,假如能策反一股,就再好不过了。”
“他选择化敌为友的势力,天然就是他的南大陆鹰犬。”
“如果我是罗菲尔德,”盛歧继而说道,“我会和五巨头的其中之一联手,背刺其他四巨头的人,再伪装成白鹰人或夏国人干的。”
“利用同盟之便,能够快速杀光四个夺灵者团队,养出一批五火夺灵者。”
双胞胎若有所思,“原来他的意图是培养五火,对,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目前是消耗阶段,等这个阶段过去,就会迎来决战,是吧?”
“白鹰已经成了一台不停歇的绞肉机,一个密闭的蛊盅。罗菲尔德和南大陆人在养蛊,我们和远西人,何尝不是在养蛊。”盛歧说道。
“外大陆也可以借此培养五火。罗菲尔德以为自己养出五火的速度一定会比我们快,但不到结局的那天,一切犹未可知。”
卢卡斯道:“所以……我们要陪他玩这一场吗?来白鹰之前,不是说不必参与到最后?”
丹尼尔道:“是啊,有谁能够猜到,阿鲁特其实压根不想抢报告书呢。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掺合这事,我们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盛歧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飘渺:“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打算抢夺报告书吗?”
“为什么?”
“我见过领航员几面。”
“什么?”兄弟俩是真的惊了,“路西弗,你认识夏国的领航员?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讲过?”
“不知道算不算认识。”盛歧低声笑了笑,“相处时间还不到一个秋天,也许,他都已经忘了我了……”
他重新提起声音,“领航员不是一个简单角色,我们刚刚分析了一通,似乎把每一点都算进去了,可是,里面有夏国的影子吗?”
“没有,本来最应该入局的一方,却莫名其妙地置身事外。”
“你的意思是,领航员黄雀在后?”
“不,夏国才是黄雀。”
“这有什么区别吗?”
“不一样。领航员……他很可能是那个,把蝉、螳螂、黄雀,放进画里的人。”
“路西弗,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盛歧道:“没什么,总之,我争不过,也不愿意和他争。但如果能参与到最后,我还是想亲眼看一看,罗菲尔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