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碍眼的家伙
顾承骁沉重的望着那面色苍白的仿若随时就要离开的人。
医生说,如果温言有求生欲,或许能出现奇迹,可温言若是有活下去的欲望,就不会从楼上跳下去。
他该如何让温言醒过来?温言举目无亲,哪里有活下去的欲望啊……
“阿言,只是这样离开,你甘心吗?你难道,就不希望在世上有亲人吗?”
他试探的说道,自己观察着温言的动静与一旁的起伏微弱的心电图。
“孩子是你自己的,他身上流淌着你的血脉,以后会叫你父亲,他是你的传承,你难道不期望一个身上流着你血脉的孩子出生吗?”
顾承骁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他所能想出来留住温言的,竟然只有这个……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他的声音都在发哑,“阿言,我跟你发誓,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我放过你!阿言,你醒醒,你看看我好不好?啊?”
“阿言,你不能就这样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你醒醒啊!”
他看着那依旧双眸紧闭的人,此刻已经心如死灰。
如果温言死了,他还有必要活着吗?他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垂着头,用额头抵住温言冰冷的手,一遍一遍低喃着温言的名字。
温言此刻仿若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摸索着朝着前方走,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和呼唤。
这里还有别人吗?是在叫他的名字吗?
听不真切,他也不想听真切。
这里好黑,路没有尽头,他好累,不想走了。
算了,就停在在这里吧,反正又出不去。
他记着他流了好多血,那么多的血,谁也承受不住的,他肯定是已经死掉了才会来这里的,他以为地府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却没想到却是没有尽头的漆黑,这样的世界,远比满是恶鬼还要可怕。
“言言。”
一声温柔的呼唤引起他的注意,他疑惑的朝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听上去像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是在叫他吗?好温柔啊……
眼前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亮光,他能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居家服的女人手中拿着拨浪鼓,逗弄一个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宝宝,小宝宝趴在地上,咯咯直笑。
女人的目光温柔的仿若能将人溺毙,声音轻柔又空灵。
“言言叫一声妈妈,妈妈就把玩具给言言好不好?”
地上的孩子用含糊不清的童音喊着,“呐…么……”
女人轻声一笑,将拨浪鼓递给孩子,“言言好乖!”
温言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眼角酸涩,胸腔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正在酝酿,几乎无法压制。
那是……他的妈妈吗?
突然一个男人进入那光亮的画面,白色的衬衫上还染着血,裤脚上沾了些灰尘,女人一看到,立马起身,担忧的叫道,“温哥!”
男人用脏手摸了摸女人的脸颊,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傻丫头,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你怎么还让温言在地上玩啊,要是冰坏了怎么办?那老头子可不会照顾宝宝。”
口中的走了,只有他和女人两个人明白。
女人听闻,眼中带上了泪花,“我只会拿刀,哪里会哄孩子,我只是想最后陪陪他罢了。”
男人笑了一声,越过女人,走向地上的宝宝,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亲了一口孩子的脸颊,“混小子,以后你得比你爹我的命长,听见没?老子得看着你给老子弄个子孙满堂才能下来!”
女人走上前,哀伤的摸了摸孩子的脸颊,“我们明天,陪顾家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也算是尽忠了。”
她垂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低声呢喃道,“我的言言,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爸!妈!别走!”温言大声喊,他努力的朝着那一家三口的方向奔跑,可眼前的画面顿时消散,原本黑暗的空间也顿时变得光亮,白花花的天花板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男人和女人,却已经不见。
那是,他的父母……
我的言言,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他感觉到手上的异样,看过去,见到了顾承骁握着自己手,喃喃自语的样子。
顾承骁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可是他却不想回应,他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或许,并不是孤身一人,他的父母,一直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他,保佑他,他不该轻生,更不该,因为这种人轻生……
温言在病房里躺了一天一夜,顾承骁就一直在一旁陪着,嗓子说的干哑也不停,直到最后,嘶哑的说不出来话,才终于闭上了嘴,整个病房中重新恢复了宁静,黑夜中,只有那些仪器还亮着灯,发出冰冷机械的声音。
深夜中,温言终于睁开了眼睛,淡淡的开口,“顾承骁,我们谈谈吧。”
声音很轻,可是在这黑夜中显得清晰,顾承骁几乎是机械似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抬头朝着那看过去,“你、你醒了……”
片刻的木讷之后伴随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他连忙起身,结果两条腿早就已经蹲麻,起身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仔细的看着温言的脸庞,小心翼翼的连手都不敢伸,高大的男人此刻笨拙的让人心疼,那双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阿言,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了?啊?你跟我说说话!”顾承骁焦急的问着,眉头紧蹙。
他神经质似的,突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响,顿时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起来,他傻兮兮的笑着,“不是梦……不是在做梦!”
温言醒了!
温言疲倦的侧过头,不想回答他的那些问题,只是轻声复述自己听到的,“你说,不再打扰我。”
一句话,仿佛把顾承骁从天堂拍到了地狱,顾承骁本来还上扬的嘴角,此刻缓缓平了下去,答非所问道,“你从那时候就醒了是吗?”
“我想回家。”温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顾承骁说道,“你身上还有伤,先在医院住着,等恢复好了再说。”
顾承骁没有正面回答,温言也没有力气与他刨根问底。
温言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小腹。
他的生命,有延续……
顾承骁站在床边,深沉的望着温言,一言不发,过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宋云逸了,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吗?”
仅仅一会,他的内心已经闪过了好几种心思,无论如何,还是要先稳住温言是最重要的。
那双眸子深邃的如同一望无际的星海,温言淡淡的望着他,良久,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有些东西发生过就是发生过,破镜难重圆,裂痕永远都在,与其让心里永远都有一块疙瘩,他宁可选择舍弃。
顾承骁不再说话,他静静地陪在温言身旁,不一会,顾承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响亮的铃声在这空间中显得有些突兀,顾承骁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拿出手机,想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半夜三更给他打电话,这一看,他愣住了,因为上面显示着“温言”二字。
他犹豫着按下了接通,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少年有些胆怯却坚定的声音,“您…您好,请问,温言在您那里吗?”
“我是他的朋友,他两天没回家了,我、我有点担心他……”
阮离此刻站在秦凯刑的家里,秦凯刑看着焦急却又有些害怕的他,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明明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哑巴,就连电话的声音都听不到,还得求着他来重复才能明白,就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是哪里来的勇气去找温言的?
顾承骁这人他虽然不熟,可毕竟他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他也能接触到上面的圈子,这人究竟是什么样,各种传闻都有,他全告诉阮离了,没想到这小白鼠吓得都快哭了,还得仗着胆子打电话,这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看他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傻子一样,都是个聋子,他也不会来淌这浑水。
想起这个,他眸光微暗。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小傻子,他一个家境优越的富少爷,也不会去当什么医生……
因为身体上的残缺,性格必然也会有所改变,看似胆小,却并不软弱。
阮离此刻心急如焚,他去了警察局,那边的人支支吾吾不说,他只能自己猜测,温言手机上最后打过来的号码就是这个,他只能抱着侥幸心理试一试。
顾承骁看了一眼温言,随后沉着脸往出走。
他现在极其厌恶从别的男孩口中听到温言的名字,这只能提醒他温言那天是如何拿着他给的十万块钱羞辱他的!
确定温言听不到了,他长叹一口气,随后轻蔑一笑,“是啊,他在我这呢,他以后一直在我这里了,不用你担心,他以后都不会再光顾你了!”
“识趣的话,以后就离他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秦凯刑复述完,阮离捏住电话的手发紧,“你…你可以让言哥接电话吗?”
顾承骁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电话突然挂断,彻底清净了。
惹人心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