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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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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半月之久, 蒋弥的发·情期也算是安然度过了。

    而汴京朝堂积攒的公务越来越多,许多须得程绽亲自过去处理,更何况, 左相入狱, 朝中动向一天一变,程绽离京已有数月, 再不能拖下去了。

    甚至有朝中重臣亲自渡船驾车过来,苦劝程绽回去。

    程绽如今想要坐稳皇帝的这个位子, 自然不能再把江山社稷随意处理,他心里也是清楚, 如果多拖一日, 他手中的刀便钝一分。

    手持钝刀的君王向来是难以服众的。

    程绽落座于书房之中,眸间泛着寒, 眉梢压低, 苍白的指尖抵住额来, 墨发滑落一缕下来垂在瓷白的面庞处,神色冷然,没做表态。

    对面连夜赶来的朝臣眼下泛着青黑, 站在下位, 躬身施礼, 满脸哀切的道:“老臣知道陛下有要事处理,但陛下如今还未坐稳这江山,如今不可轻易为之啊, 朝堂之上的诸多事宜, 还须得陛下亲力亲为,陛下,老臣恳请您三思而行, 老臣的命无足轻重,但陛下多年韬光养晦,现今不能毁于一旦呐。”

    那朝臣便是跟在程绽身后多年的老人了,当初只以为陛下无心朝政,心中除了扼腕叹息也做不了其他了,但陛下近几年好似清醒过来,想要当一个明君圣主,也知道左相居心叵测,他勤勤恳恳的帮着程绽坐稳了这个位子。

    可现如今箭在弦上,正是不得不发的时候,陛下反倒走了,去来这么个偏僻之地。

    也是朝堂之事实在压不过来了,那朝臣才豁出来一般过来寻程绽。

    朝臣语闭,书房中寂静一片。

    半晌,程绽才低缓的出声,右臂搭在深色的木桌之上,袖口上移一截,露出纤细苍白的腕骨,眸子垂下,“我已有回去的打算,左不过这一两日,你不必再说了。”

    朝臣胸口向下凹陷,静静的出了一口浊气,双肩下塌,脊梁弯起,“陛下圣明。”

    等程臣走了之后,书房中徒留程绽一个人。

    从窗棂处投来稀疏的日光,空中微尘浮动。

    程绽纤长的眼睫轻颤,映出一小片黯淡的剪影来,支着额头的左臂半遮掩住日光,右脸被昏沉的暗色笼罩起来,模糊一片,再叫人难以看不清。

    程绽独自一人又在书房中静坐许久。

    ——

    蒋弥的发·情期彻底结束,便准备和程绽告知一下等着回去。

    当蒋弥过去找他的时候,程绽似有所料,没有丝毫不悦或是不愿之意,也没有再挽留蒋弥。

    茶盏上氤氲的雾气,缭绕着程绽微垂的眉眼。

    “陛下,时候已过,如今我就要回去了。”

    蒋弥轻笑一声道,他心里还稍稍想了一下,如果程绽阻拦或是暂时不放自己离开该怎么办。

    但程绽指尖在杯壁处轻轻敲打着,眸子只落在茶水之上,甚至没有看蒋弥一眼,姿态平静,像是对于蒋弥要离开无动于衷,“那好,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的。”

    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蒋弥一双满目多情的桃花眼透过雾气看向程绽,心里忽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有着些许的异样。

    虽然不明白程绽是否还是喜欢自己,但好像那股执念是已经消失了,这对两人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想了一会儿,蒋弥嘴角弯起,敛起眸间神情,停止思索,坦然的道:“好,多谢陛下。”

    蒋弥一身靛青色的衣裳,墨发束起,转身抬脚便要离开。

    身后一直低垂着眸子的程绽此时忽然抬起了头,手背绷紧,指尖蜷缩起来,面上是隐忍的复杂情意,他低笑一声,半讥半讽。

    “你真是来的痛快,走的也痛快。”

    蒋弥脚步一顿,不解其意的回过了头。

    但见程绽冷冷的瞧着他,“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

    蒋弥看他一眼,暂时没有弄清楚程绽说的不在意到底是不在意些什么。

    程绽拂开手边茶盏,滚热的茶水淋淋沥沥的洒满了一桌,他几步走到蒋弥面前,眸子直勾勾的瞧着蒋弥,像是要把蒋弥拆吃入腹一般。

    程绽牙关紧咬,眼尾带出一点勾人的潮红来,其间好似愤恨的怨怼,又好似委屈的痴缠。

    “蒋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逼问着蒋弥,迫切的想求得一个答案,程绽见蒋弥眉头微皱,不言不语。

    可程绽已经仿若软了脚,他把自己的情意赤·裸裸的展露开来,捧到蒋弥眼前,求着蒋弥施舍一眼,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蒋弥的犹疑让他难堪,让他酸楚,程绽红着眼,狠狠揪紧蒋弥的衣领,作势要吻,但更像是要撕咬。

    蒋弥却轻飘飘的捏住了程绽的纤细的后颈,没有使力气,也不会疼了他,但却让程绽动弹不得。

    蒋弥垂眸看着恼怒的程绽,觉得有些棘手,想了想,蒋弥半低下头,凑近程绽,两人气息交缠着,蒋弥的碧色双瞳显出,与程绽直直的对视。

    “陛下是不是近日便要回京了……”这个消息还是蒋弥从下人口中随意听见的,他继续道,“若是朝堂局势稳定下来,陛下也已是高枕无忧,要是心意没变,可以再回到这个镇子上,兴许那个时候,我能给陛下一个答复。”

    蒋弥见程绽没有说话,就又凑近了些,低低的询问般的“嗯?”了一声。

    程绽静默半晌,像是在估量蒋弥此话真假一样,双眸如鹰喙般锐利起来,其间是满满的侵略性,他紧锁着蒋弥,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好像重新出现在蒋弥面前。

    “你若是还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程绽嘴里放着狠话,手却紧紧拽住蒋弥的袖口,半分都不松。

    蒋弥轻笑一声,心里有点无奈,“陛下,我不会再骗你了。”

    等今日程绽走的时候,蒋弥还给送了一截,接着便原路返回了,来到了原先蒋蔓的小院里面。

    蒋蔓拉门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双杏眼瞪大了瞧。

    “……阿弥?”

    她试探的喊了一句。

    “是我。”蒋弥嘴角弯起。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你一个人吗。”蒋蔓喃喃的问道。

    蒋弥作势回头看了几眼,佯装不解,“除了我还会有谁吗。”

    蒋蔓赶忙摇摇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甩掉,“不是不是,哎,回来好,回来好,我跟前辈说一声去。”

    接着蒋蔓小跑着回到了屋子里面,唤了越良几声。

    越良拨弄着头上的珠钗,款款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便和蒋蔓说话,“那孩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处的蒋弥,她看了蒋弥一眼,又往蒋弥身后看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

    蒋蔓暗地里扯了扯越良的裙摆,小声提醒道:“前辈,阿弥就是一个人回来的,不用问了。”

    “一个人?”越良柳眉微蹙。

    她倒没有蒋蔓那般的含蓄内敛,直言道:“你这孩子,那什么劳什子陛下呢,他人呢,难不成你这孩子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蒋弥没有立时答话,只反手关好了院门,越良说的完好无损,包括该损些什么,蒋弥都懒得细究,“嗯,就我一个人回来了,他回京了。”

    越良纤纤玉指夸张的掩住了红唇,“天呐,你这孩子被人一脚蹬了。”

    蒋蔓惊得赶紧去扯越良的手,“前辈,不要胡说啊。”

    她现如今还是接受不了越良开当今陛下和蒋弥的玩笑话。

    蒋弥对对此却不在意,都没有去接越良的话茬。

    晌午用饭的时候。

    越良手持木筷,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一下再看一下蒋弥,然后叹气。

    就这么几个来回,蒋弥终于抬起了眸子。

    “前辈,你想问些什么就问吧。”

    蒋蔓虽然没有附和,但杏眼中也是隐隐的好奇。

    越良见蒋弥松口,嘴上立时勾出笑来,“你们可有发生什么。”

    蒋蔓掩饰性的端起汤碗,眼睛悄悄的也在瞧着。

    蒋弥倒是坦然道,对于越良的问话还有些无奈,“没有。”

    越良看他一眼,知道蒋弥所言非虚,就又问了一句,“那陛下真就这么回京了?”

    听到这里,蒋弥垂下眸子,想起了临走时程绽的那副情形,他顿了顿,“可能还会回来吧。”

    其实他自己心里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先前的很多时候他都不愿意程绽走原书的老剧情,被逆党推翻,死于宫中,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面,他终究还是存了私心的。

    蒋弥对于程绽临走之前自己答应他的话也不后悔,要不是自己心里隐隐真存了那么些心思,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松口的。

    既然不讨厌,不抗拒还隐有期待的话,那就可以试试。

    试试看他和程绽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毕竟现在原书男主李海锒铛入狱,原书的剧情恐怕不会再发生了。

    越良见蒋弥神情有些复杂,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只心里暗暗想着,想那位陛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陛下和蒋弥不可能这么草草了断。

    蒋蔓拉拉越良的袖口,示意她吃饭。

    饭桌上除了闲聊,也就没人再提程绽的事情了。

    在这小镇子上,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

    半年后。

    现在到了七月份左右,小镇又处在淮江下游地段,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有那么一阵子梅雨季,隔壁人家的梅子树都已熟透了,垂在枝头,红里裹着那么些粉。

    这段日子的天常是阴的,连绵的细雨接连不断,小巷里面的青石路面总是湿哒哒黏糊糊的,角落里都长满了青苔。

    屋廊上搭着的衣裳哪怕晒干了都带着潮意。

    雨也说下就下,致使人们出门都带着油纸伞。

    这日,天上又下起了雨。

    越良在小院子里呆不住,早跑出去玩乐了。

    而蒋蔓也去隔壁婶子家串门了,像是要学做新的糕点样式。

    屋外的檐上,雨水淅淅沥沥的顺着瓦砾滑了下来,再落到了青石地上,滴答滴答的。

    蒋弥手里拿着一本打发时间用的话本子,指尖搭在页尾,刚翻了一个面儿,外面的院门此时却被叩响了。

    蒋弥应了一声,没有犹疑,这个点应该是蒋蔓回来了。

    屋子离着院门还算挺近的,蒋弥也就没有拿伞。

    等他走到院门前的时候,细雨已经把他的肩头给濡湿一片了。

    蒋弥神色淡然的拉开了院门,浅笑着道:“回来了?”

    可等他抬眸的时候,映入眼帘却是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

    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制的伞柄,伞面遮掩住那人的半张脸,只露出了淡色的唇来。

    随着蒋弥的问话,那人伞面轻抬,雨水顺着滴落下来。

    蒋弥的双手还在搭在院门沿上,他看着眼前人,稍稍愣了一下。

    “回来了。”

    伞下的那人答话后,面上勾起一抹笑来,眼尾上翘,清浅的眸子里面映着南下的细雨,也映着蒋弥。

    蒋弥指尖掩在鼻翼处,视线偏向别处,忍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哎,我就是一个赶榜失败的few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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