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从蚊子血到朱砂痣(16)
赵云瑾咬着刚出锅的热乎烤串, 从人行道上走过。
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上,警笛大作,黄色警戒线圈定的范围里, 医护正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搬上担架, 送上救护车。
交通如此便利的当下,发生车祸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事, 不是这条道,便是那条路。不稀奇。
就在赵云瑾准备收起看热闹的心态, 绕开这段区域时,忽然瞥见了那伤者的鞋。
棕色的……尖头皮鞋,与姜呈璧今天所穿的一样。
赵云瑾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想也没想就奔至马路边,用目光追逐那伤者, 想看得更仔细些。
因为角度问题, 他什么都没窥见。
不得已, 他只能拿出手机,拨打姜呈璧的号码。
很快就拨通了, 却没人接,随着铃声一阵接着一阵, 他的心也仿佛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疼得一缩一缩。
一定不会是那个人的……呈璧虽然出了门, 但也不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已经回家了呢?
可为何自己浑身都失了力气, 像被抽走了魂魄, 还生出满背冷汗来?
赵云瑾跌跌撞撞地沿着马路牙子前进,脑子里整个成了浆糊。
自己应该守着他的,不该放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该让他出门, 不该那么傻乎乎地离开……
要是呈璧真的出了事,他只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许是天不绝人路,就在他连立都立不稳的时候,突然瞥见一道立在人群中、无比熟悉的身影。
赵云瑾头脑一热,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无视掉被他挤开的那些人的怒骂,将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那人浑身骨肉都揉碎了,融化到自己身体里去。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短短一分钟,就像过了一个世纪。
姜呈璧被吓了一跳,先是因为那场车祸,其后便是赵云瑾突然的拥抱。
刚刚,他走过斑马线的时候,那辆小汽车疯了一样地直冲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撞过去,将不远处的一名路人轧倒,卷进了车轮底。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
觉,让姜呈璧一阵后怕,手心手背俱是冷汗。
如果他当时再往前一步……只怕现在被抬走的,就是他自己了。
两个惊魂甫定的人,像蘸了万能胶一样紧粘着;两颗极速跃动的心脏,如鼓点般敲击着胸膛。
过了好一会,姜呈璧才从赵云瑾突然的举动中清醒过来,抬眼去看他。
姜呈璧:“你怎么在这?”
赵云瑾没回答,只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勒得他都不适起来,仍不肯放手。
姜呈璧发出小声的抗议:“腰要断了……”
赵云瑾这才从偏执状态中清醒过来,捧着姜呈璧的脸细看,问:“是你吗?”
姜呈璧:“不是我,还能是谁?”
听见熟悉的腔调,赵云瑾这才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长舒一口气,道:“幸好,幸好你没事。”
未等对方说话,他又来一句:“以后不许一个人过马路了,知道吗?”
姜呈璧哭笑不得:“不一个人过,难道还两个人过啊。”
“可以。”赵云瑾却把这句戏言当了真,忙道:“以后我陪你。”
“你疯了吗?我没什么事,就是吓了一跳。”姜呈璧嘟囔道。
赵云瑾:“我才是真的吓死了,那个人穿了跟你一样的鞋……我以为是你……”
姜呈璧这才明白他这过激反应的由来,低头看了自己鞋一眼,说:“哦,这个吗,xx牌的新款,很常见的。”
赵云瑾才不管,只将他拽离危险区域,直到两人都踩进绿化带里头了,才道:“回家,我们回家。”
姜呈璧:“你太紧张了,我没事,那车子擦着我过去的。”
赵云瑾闻言头皮一炸,紧张兮兮地道:“它还碰着你了?给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撸起姜呈璧袖子来,去看他胳膊上有无伤痕。检查完手臂又去撩他衬衫,看得姜呈璧都不好意思起来,忙按住他的手,解释道:“真没事,别耍流氓。”
赵云瑾魂都吓飞了,此时哪管什么流氓不流氓,只将他手紧紧攥着,亦步亦趋往家的方向走。
姜呈璧挣不开他,只能跟着挪步。等到了门口,才后知后觉道:“这是
我家……”
赵云瑾:“那就开门。”
“哦。”他古里古怪的,姜呈璧也不好拒绝,只能掏出钥匙来开了门。
在姜呈璧的字典里,或许并没有“引狼入室”这四个字。是以当赵云瑾进了门,说出要在这睡的时候,他整个脑子都是木的。
如果是普通朋友,要留宿也就留宿了。
可他……前男友……不知跟自己在这屋里滚过多少回的……
姜呈璧:“我给你收拾客房。”
赵云瑾:“我睡主卧。”
姜呈璧咬了咬舌尖,思索要怎样拒绝才能不伤情面又达到目的。
赵云瑾却先给了台阶:“打地铺。”
姜呈璧:“哦。”
一个小时后,洗完澡的两人,以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的尴尬状态,共处一室。
姜呈璧仍有些忐忑,问他:“你真的不会半夜爬上来吧?”
赵云瑾:“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精虫上脑的人吗?”
姜呈璧:“倒也不是……”
刚见证完一场车祸,忧心忡忡的赵云瑾,一改平时那温柔模样,变得凶狠异常。
姜呈璧感觉他吃了□□,也不敢去当那点火的引线,便只能适当降低音量,以免对方朝自己开炮。
赵云瑾:“手给我。”
姜呈璧:“干嘛?”
赵云瑾:“给我。”
姜呈璧一头雾水,想了想,还是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垂到赵云瑾面前。
那人一把抓住了,捧在手心里,这才闭目道:“好了,睡吧。”
姜呈璧心跳微微一滞,恍惚又有了当初恋爱时的感觉。
这是……在担心他么?
所以才会这么紧张、害怕,却没办法表达,只能凶巴巴……
姜呈璧不敢细想,生怕深思以后,自己好不容易平静的世界又会泛起新的涟漪,怕赵云瑾趁虚而入,怕熄灭的火再度复燃。
他揣着那么几分忐忑,静静睡了过去。
很快,便到了休假结束的时候。
赵云瑾虽在车祸事件隔天便被赶出了家门,却一有机会就往他家里跑,就连回个藏,都要一路护送。
无论姜呈璧如何解释
,诸如“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行李箱不重不用你提”、“我会好好看车的真不用护送到站”,对方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帮他把所有事情办好。看得姜呈璧一阵耳热,只觉自己被当成了生活无法自理的白痴。
唐予明也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赶到高铁站来要送他。
赵云瑾一边帮姜呈璧把行李箱扛上检测仪的传送带,一边默不吭声地挤到两人中间,挑着眼看唐予明。
唐予明:“做什么,我送朋友,不行吗?”
赵云瑾:“谢谢了,不用。连这么点远的西藏都不愿意陪他跑,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唐予明:“什么意思?”
赵云瑾:“没什么意思,滚回你的e国去,别让这里的泥土污了您高贵的脚。他不会跟你复合的,明白了吗?”
唐予明:“关你什么事?你又算是哪根葱?他承认你了吗?”
赵云瑾白眼一翻,骂了声“二百五”,便领着姜呈璧进了高铁站,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承不承认,那也是他们俩的事,跟这野男人半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没必要花费时间跟他掰扯。
赵云瑾将目光挪转,看向一旁靠在椅背上补眠的人。
车祸乌龙,让他认清了一些事。
比起跟那姓唐的争风吃醋、和姜呈璧复合,更重要的,就是确保姜呈璧的安全。
只有这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所谓的未来才有意义。
自己可以等,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总会熬到这人点头答应的时候。
从姜呈璧对待唐予明的态度来看,他是个重情的人,做不到一刀两断,也不可能彻彻底底跟自己断开联络,或是开始新的感情。
他的心是脆弱的,关着门,你得一点一点撬开了,才能挤进那心扉里,占上一个位置。
只有用足够的热恋与痴缠,才能抚平他心上的伤痕,让他重新聚集起爱的勇气。
赵云瑾学着他的,靠到椅背上,手却仍挨在一起,与他十指相扣。
疾驰的列车一路向西而去,轰轰烈烈的响声里,所有迷茫与未知都
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崭新的明天,在道路的尽头迎接。
三年支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于姜呈璧自己而言,支教生活更像是一种历练。他看到了不同于发达地区的孩子,他们天真质朴,却也举步维艰;见过西藏骤变的风云,与无边的苍雪,在白日时穿短袖,在夜晚时穿夹袄;看太阳从东而升,向西而落,一日一日,循环轮转,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赵云瑾的关怀从未缺席过,一到寒暑假时,便不远千里地跑过来,跟自己一起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