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敢否
半个月后, 队伍终于走到了长清县,过了长清河就能进入硖北境内。
兵士停留在县外,派了十几个人进县去补给, 秦漠也跟着去。
不多会, 十几个人快马回头。
都是老兵, 闻声便知不对,纷纷站起来。
硖北王站到人前。
“王爷, 是空县。”一长随模样的人不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 身手利落。
空县?
清河县是一个中下县, 因地理位置特殊,来往硖北与中州的商客大多在此停留, 所以常住户虽不足千户, 但并不萧条。
他年年来去京都都从长清县走, 两个月前还好好的。
可真是大手笔。
是皇帝, 还是其他三王?
硖北王沉下脸。
萧行问道:“百姓呢?”
长随摇了摇头, 强调道:“空了。”
一个人都没有, 寂静无声,仿佛一座死城。
无论是谁, 定是伪装成盗匪, 长清河上常年有水匪, 熟识水性,官府一开始抓过几回,无果后,加上这些匪徒只谋财, 官府也就懒得再管。
萧行整了整衣衫,跪地请命:“父亲,您过河去, 留三十人给我,我去救人。”
站在硖北王另一边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郎,走到萧行身旁并列,单膝跪地:“儿愿与三哥一同前往。”
硖北王的一个幕僚站出来说:“王爷,当务之急,派人去府衙。”
这里不是硖北境,再大的事都不归硖北王管。
硖北王一双虎目怒瞪县城方向,说道:“我若是过河,硖北境内就会出现一座一模一样的空城!”
说着冷笑一声,“这是在威胁我。”
他们若是走了,这一县的人都活不了。
幕僚皱了皱眉,扬声喊:“安营扎寨。”
“王爷,是否派人回去调兵,我们拖上几日?”
硖北王摇头:“对方早有准备,不会让我们轻易过河。”
武都头跑过来报,“王爷,干粮只能撑一日。”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山,看完就歇了声。
这时候进山不是明智之举。
从头到尾,秦木灵在一旁冷眼看着,或许,硖北王就是死在这。
“真是太好了。”她喃喃出声。
身后三人惊诧莫名地互看一眼。
什么太好了?
空城吗?
这个太好了也太吓人了吧。
秦木灵朝硖北王走去,还未靠近,被亲兵拦下。
凤娘连忙上前护住秦木灵。
这边的动静引来为首几人的侧目。
秦木灵看看硖北王,又看看萧行,想了想,对萧行说:“萧郎君,可敢与我进山。”
她刚刚那一停顿,硖北王留意到了,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不敢进山?
这小娘子!
他岂能被一小娘子瞧不起。
刚要说话,萧行立刻道:“此时进山怕有危险,秦娘子请上车,我这就派人送你回沛县。”转头招来一个兵士吩咐下去。
再回过头来,对方已经走到一匹马前,那婢女居然助她上马,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送自己主子去死吗?!
“秦娘子!此时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萧行严肃道,原本温柔的面容因为焦急变得凝重起来。
秦木灵没有时间理他,她看见凤娘也上了马,马下阿夏与秦漠抬着的脸上虽有担忧,却信任的表情。
秦木灵冲他们笑了笑,扭头大声问萧行,“萧郎君,我家女婢都敢,你敢否?”
说完也不管他,嘴里开始唱咒,营里的马跟着嘶啸,躁动起来。
“一同来跟女,一同来跟君,
跟女来到坛,跟君来办事,
叫你们出案,出坛吧少光,出坛吧少成;
带兵马出坛,叫你亭囊神…… ”
随着忽高忽地的歌声,马匹不受控制的追着秦木灵而去。
“马!我的马!”
“我他娘,什么情况?”
“都头,都头,马疯了!”
更有兵士抱着马脖子喊:“祖宗,你要去哪啊。”
营地里人仰马翻,到底没拦住,马匹里只剩下硖北王的奔雷没有乱跑,但它也烦躁的踢着马蹄。
“父亲,我跟她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您的性命为重。”萧行交代了一声,“老四,看着父亲!谁也别跟来,人越多越坏!”说完跨上奔雷去追秦木灵。
看着绝尘而去的三郎君,兵士们心想,他们倒是想跟,马呢?
一百多匹马啊。
埋伏在山里的人感受着马蹄震地的动静做好偷袭准备,结果斥候来报,“报,虞侯,只有马,没有人。”
“只有三个人领着马进了山。”
三个人,也太少了。
原本他们计划的是清河镇没有食物,硖北王必定派人进山打猎,少说也该有十多人才是。
“再等等……”
话音刚落,他们栓在山的另一边的马狂暴起来,挣脱缰绳从他们面前踏蹄而过。
王虞候压低声音吼道:“怎么回事?”
看马的兵士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虞侯可有听见歌声,对方有驯马人。”
王虞候一巴掌将兵士打个趔趄,“你傻还是我蠢,谁家马听得懂歌声?”
硖北王的队伍里怎地还有小娘子?
虽然他带了两个营,对方只有一个都,可他不敢自大。
“清河县的人看好了,别逃脱了。”他不放心的交代道。
李都头阴阴笑道:“林都头看着呢,官府来帮他们剿匪,岂会不配合。”
是啊,硖北王碰巧路过帮忙剿匪,却不幸身亡。
真是太不巧了。
“等他进城。”王虞候说道。
马蹄声渐渐行远。
李都头说道:“他们下山了。”
带着马上来跑一圈是为何?
“是想引我们出去。”王虞候断言道。
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来抢我们的马!”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抢的。
李都头点头:“由马匹可推算出我们来了多少人,幸好大部分马在林都头那边。”
马匹惊扰着林子里的大小动物,纷纷乱串。
萧行活到十八岁没见过这般打猎的。
再看在前面领马的小女子,一反之前病弱的样子,山间的风将面纱带起,随着长长的头发飘在身后,她就像是山里的仙子,她是属于山林的,山林也是属于她的。
能通天地之灵的巫女啊。
萧行能感觉到她在高兴。
秦木灵口中唱词不断,凤娘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拿着马鞭把动物往山下赶,“萧郎君,小的捉不住,赶那两只山驴子。”
萧行忽地放声大笑,也唱起来,“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边唱边赶着野物。1
本就沧桑搓叹的歌,男声温柔的声调出来更显悲凉。
凤娘一声苦笑,她也曾有家,可如今,她的家,又在哪?
“劫火烧残变陵谷,浮云阅尽经沧桑2,只愿儿郎归家来,红尘有幸为梳妆……”
萧行心中惊讶一声,一个婢女竟能唱出如此之词。
让人不禁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何等沧桑事。
山下的人听不见歌声,他们正忙着捉从山上下来横冲直撞的野物。
居然有猎物自投罗网?
“那边,那边!围上!”
“要窜了,左左左左左,都说了左啊,你往右跑什么。”
“捉住了,我这捉住了。”
武都头看着山发愣,他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马打猎他打过,用狗追兔子也追过,马赶猎物,还真是头一遭见。
主要马也没有狗听话啊。
原来不是不听话,是不听他的话。
远远地,武都头看见两个身影,他眯起眼睛,山驴子!
“抄家伙,来了两大的!”
“围上围上,拿绳子套!”
“别近身,蹄子厉害。”
兵士们精神亢奋,逮住了就是大餐。
这时谁也没心思去管回来的马,只有看马的兵士瞧着数量不对,怎么还多出来了。
“娘子呢?”凤娘下马,四处打量。
萧行心里一惊,下意识朝县城的方向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那个方向,直觉她会去。
果不其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那边。
如果说进山是为了吃的,进城又是要做什么?
萧行再次上马,欲跟去。
凤娘扯住缰绳,“娘子没喊去。”
萧行甩开她的手,“怎可让她孤身犯险。”话音落下,马已经跑开。
凤娘追在后面喊,“你别给我家娘子添麻烦。”
萧行抽着马屁股的手一顿。
这婢女胡说什么。
萧行追上了秦木灵,她没有进城,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城门。
城门有什么可看?
“马的数量不对。”秦木灵说道。
什么马的数量不对?
在山林里野跑,丢了才是正常的吧。
“跑丢几匹也无碍。”萧行安慰道。
秦木灵看了他一眼。
如同看一个傻子。
不期然的,萧行耳边回荡起婢女说的话,别给她家娘子添麻烦。
“会在哪?”秦木灵观察着四周的山脉。
谁?
百姓吗?还是他们?
他们定是在附近的山上匿藏。
“回去。”秦木灵说道。
到底来看了什么?
萧行一脸茫然的跟在其后。
“娘子。”凤娘过来将她扶下。
秦木灵对阿夏说:“将我的图拿来。”
“是。”阿夏忙回身往她们的马车跑。
等图拿来,和凤娘二人将图展开。
萧行不仅是诧异,更是震惊,这居然是整个大齐的舆图。
他回头喊:“父亲。”
再硖北王看过来时,冲他点头。
硖北王也在看舆图,“走,过去看看。”
幕僚拿着图跟在其后。
“这是?”幕僚打开自己手里的图,再看看面前的图,惊讶的问,“这是谁画的,如此详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木灵说道。
怎么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幅图居然将大齐整个山川河流都包含在内,画此画的人,是走遍了整个大齐吗?
这人是谁!
“王爷,必要将此人找出。”幕僚激动地说。
秦木灵看向他,似是不悦,她手沿着清河,在第一个地方停下,“派人去这里查看,若见到村落,不要打草惊蛇,即可回来。”
硖北王看明白了,面沉如墨,“好巧妙的计谋,好周全的心思!”
他们在这不知道等了多少时日,怕是他前脚离开清河县,后脚他们便开始动作,将近万人从县里迁出来,要住要吃要喝,最可能的是在附近建一个新的村落。
村落慢慢成为一个新的县,名字还叫清河县,只要还在这条线路上,谁会注意到,向南挪了几十里路。
而这个清河县,将在他死后被移为平地作为他的葬身之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脑速这么慢。
一句话一个词能纠结半天,我也想多码点的。。。(捂脸)
文太冷了,肯定是现在不流行正剧,我坚决不承认我的崽丑。
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
1:宋代的一首词。
2:清 唐孙华 《偕夏重至国学观古槐》诗:"劫火烧残变陵谷,浮云阅尽 经沧桑。”
后面两句我根据凤娘的人设自己乱写的,知道补的丑,轻拍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