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食铺
有了前面铺垫, 伙计对她们好感满满，没有防备地说：“贵客也看见了，小店在彩云楼隔壁, 卖的吃食又比较单一，所以做得艰难。”
凤娘了然的点点头, 又问：“既如此，主家怎么不转手卖掉？”
伙计叹气道：“前些年倒还能维持, 这两年东家身体不太好, 想卖, 来过几个买主，一看紧挨着彩云楼，压价压的厉害。”
“东家倒是愿意，可东家三个儿子偏是不肯, 又不来帮忙……”
说到这, 伙计又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后面，小声说，“我都一年没领工钱了, 若不是东家人好, 我早就不做了。”
“不过, 我也坚持不了几日, 家里要吃饭啊。”
凤娘表示理解，“你也算仁义，若不是我们明日要出远门，倒是想盘下来开个医馆。”
医馆？
伙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秦木灵说：“您是秦娘子？”
秦木灵看向他。
“这京都哪还有人不知道秦娘子的？”伙计不好意思地说，“是小人眼拙, 没有认出您来。”
秦木灵笑了笑，没说话。
但伙计却把凤娘刚才说的话，听到心里去了，他打了声招呼去到后厨。
能不能把铺子转出去，他能不能拿到一年的工钱，就看今天了。
“东家，你可知道前面来的是谁？”伙计故作深沉地问。
东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正站在灶前用大勺搅汤。
“是秦娘子啊，那个秦氏九娘。”伙计说道。
东家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如何？”
他这个年纪，已经对街上任何传闻都提不起兴趣。
“您身体不是不好吗，不如请她瞧瞧？”伙计建议道。
老者不为所动，“我不是病，我是老了，谁能医治老？谁能医治死？”
世人皆喜欢把人神魔化，最后还不是黄土一抷。
“怎么不能了，她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准备开医馆呢，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所以才想去硖北看看。”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话，从伙计嘴里说出来，竟有了因果关系。
伙计说完，将汤端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老者拿着大勺正在出神。
“客官，汤来了，小心烫。”他掀开门帘，吆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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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川王府，萧昭也在吃晚饭，古二古三古四全回来了，几人正坐在一处喝酒。
古一正在给他们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你们说，秦娘子到底图什么，治好了梁太师，神医的名声传出去，不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赢更高的名望，好好的却不接诊。”
“不接诊我也能理解，治不好不如不治，不能砸了招牌。”
古三对秦木灵多少有些了解，说道，“我觉得秦娘子不是会无的放矢之人。”
这话引得萧昭看了他一眼。
古三莫名心慌，决定接下来不再开口。
而古二没有任何心里负担问：“你不是说她后来接诊了吗？还要切一个人的手腕？”
古一坐正，好不容易等到兄弟们回来，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好几日，“这事就更怪了，你道那个切手腕的人是谁，彩云楼的伙计！这话说来就长了。”
古三没忍住，说道：“你长话短说。”
古一抿抿嘴，把事情在心里组织一番，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后，问，“……如何，可听明白了，秦娘子应该是认识那个韩景，所以，你们说，她要切那伙计的手腕，是不是为了给韩景出气？”
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啊。
古三忍不住想开口，瞟了萧昭一眼，到底还是忍住了。
古二摇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只有古四不认识秦木灵，就事论事道：
“我觉得不是，从你刚刚说的，那男子根本就不认识秦娘子，秦娘子又是第一次来京都，交集在哪？如何认识？”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位秦娘子做的一个局。”
古一微怔。
“你继续说。”古二催促道。
“一个人做任何事皆有目的，先不论她认不认识那男子，单看她这几天的作为，欲擒故纵，故弄玄虚！”
“先是大街上引人注目，看似不讲道理，其实另有目的。”
“目的就是那彩云楼伙计。”古四边想边说。
“她定是看出那伙计手有恶疾，非一般人能治也，所以才出手。”
“先有概不接诊是抑，今日接诊是扬，扬的是名！”
“你们看吧，从现在开始，三个月内，怕是彩云楼生意要火爆。”
古四嗤了一声，“只为看那伙计有没有死！”
古二悄声问了句，“若是没死呢？”
扬的什么名，臭名吗？
古四不屑地说：“亏你跟了老王爷那么多年，想要弄死个人还不容易吗？”
“别说是三个月时间，就是秦娘子说他今日会死，他必活不过明日。”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是秦娘子，为了扬名特地安排的一个局。
真是如此吗？
古一沉默不言。
古三再次瞟萧昭，也不吱声。
古二舔了舔嘴唇，问道：“古四，你知道你揣测的这个为了名望做局杀人的小娘子多大了吗？”
“管她多大，女子，那是从小就有七个心孔，上到八十，下到十八，就没一个简单的，”古四叹道，“女子，恶毒的很呐。”
“说的你经历过不少女人似的。”古一嘲笑他。
“哎！我虽经历不多，但我接触的多啊，我可是有三个妹妹呢。”古四说道，“就我最小的妹妹，都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这古话一点没错，她才十三岁，把她两个姐姐哄的团团转。”
古一和古三对看了一眼。
古一说道，“秦娘子也十三。”
古四眨了眨眼，“十三？”
“对！十三，与你那三妹妹一般大。”古一望着他笑着说。
这，十三岁就这么坏，是不是过了点？
忍了半天没开口的古三，突然问道：“照你们所想，秦娘子要名做什么？”
名能带来的好处就多了。
古四板着手指，“一，有名就有钱，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二，有名就有望，声望即地位；三，有名就有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事。”
“好处太多了，还有女子最重要的一条，能结个好亲。”
“这样一个神医放在家中，安宅神兽啊。”
虽然很可能这个神医是人为操作夸大而来。
不过能医治好梁太师，能一眼看出伙计手腕有暗疾，能把事情想得周全，不留人以把柄，这个秦娘子还是有些能耐的。
年纪小小就这般为自己筹谋，想到她从小被家族抛弃，走到今日也是不易。
古四再次叹道：“活在世间，皆不易啊。”
古一摇头，打心里不赞同，觉得他们想复杂且小看了秦娘子，可他嘴笨，说不出什么来，便去看萧昭。
“主子，这真是秦娘子设的局？”他问道。
萧昭笑了笑，或许不是她刻意设局，但见势起意，只是不知这一步步走来是她精心算计，还是顺势而为。
若是精心算计，这小娘子就太厉害了。
“待看她接下来怎么做，便知道了。”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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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馆子里，几人已经吃饱喝足站起身准备离开。
伙计时不时看向后厨，心焦却没办法。
直到秦木灵几人走出门，老者才打帘出来，喊道：“贵客请留步。”
秦木灵回头，看着他。
老者说道：“娘子请歇一步脚，小老儿有事相商。”说完侧身做请。
“可是瞧病？”秦木灵说道，“老丈无病，只是过于操劳，注意休息便好。”
闻言，老者带着几分决然与感激说道：“多谢秦娘子，是另有他事，这边请。”
秦木灵带着人重新回到店里坐下。
“老丈，有何事？”她问道。
“秦娘子觉着我这食铺如何？”老者直接问道。
“主街商铺，自是好的。”秦木灵说道。
老者说：“可娘子也瞧见了，生意不尽如人意，听闻秦娘子想要开医馆，我想将店铺让给娘子。”
秦木灵笑道：“老丈或许不知，我即日便要去硖北。”
“娘子总要回来的不是，我愿便宜些卖给娘子，”老丈说道，“老了，身体大不如前，想回去享两天清福。”
秦木灵做为难犹豫状。
阿夏插话道：“娘子，老丈一人操持食铺，太辛苦了，咱们就先买下，等从硖北回来，再开就是。”
这秦娘子心软好说话。
伙计也在旁帮腔：“秦娘子别看前面铺面不大，后面大着呢，是和彩云楼一样的。”
阿夏疑惑的问：“那为何不也建个楼呢？”
这话不用旁人答，秦漠开口道，“你瞧瞧这街上有几座楼，楼是那么好建的？彩云楼不知从哪弄来的图纸，和工匠搭了拆，拆了搭，足足建了大半年，才将这二层楼盖起来。”
“当初建起来的时候，称赞不绝，就是现在，提到彩云楼，那也是京都一景。”
可娘子的衣箱子里就有木头搭的楼，好几层呢。
“娘子。”阿夏喊了一声。
秦木灵轻嗯一声，阿夏便明白了。
“娘子，万一我们从硖北回来，找不到合适的门脸呢，这个靠着彩云楼刚好，拐个弯就有好吃的，买来先放着就是。”阿夏说道。
伙计见秦木灵已有松动的样子，用手拽了拽老者。
老者忙道：“是，你要开医馆还得修整修整，我可以帮忙，待娘子回来，便可开馆。”
“价钱更是好说，三百三十两。”
这个价钱确实不贵。
秦木灵看看伙计，又看看老者，说道：“可我只能先付一百两，剩下的得等我从硖北回来再付，若是老丈愿意，我便买下。”
“我去硖北的这段日子，老丈可以继续做买卖，只是这门牌得换了。”
对方出远门自是要多带些银钱，他这买卖一年少说也有二三十两的进账，相当于白赚。
对方迟一点回来，他便多赚一年，不过是换个招牌，有没有这招牌，生意也全是靠伙计招揽的。
老者当下决定道：“这倒是小老儿占了娘子便宜，娘子愿意买下铺子已经是帮了大忙。”
“各取所需，老丈多虑了。”秦木灵说道。
原来那日娘子就打算买个铺面，可为何在见过木家两个人后却决定去硖北？
这些天娘子明显是放弃了在京都开医馆，为何在诊治过夏大后，又改变了主意？
明明日日都在娘子身边，却半点看不懂她。
可笑她平日里总嘲笑古一，跟不上主子的脑子。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凤娘自嘲的笑笑，再不敢在秦九娘面前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