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诊金
仆妇心中焦急, 但想到对方是好意，还借了车，便忍住说：“奴婢臂力不足, 还请小娘子快些。”
快些把了脉, 治不了她也好赶紧走。
秦木灵说：“送回屋里吧, 别吹了冷风。”
仆妇抬脸望去, 一进一出又耽搁，“小娘子可别耽搁时间，耽误了病情，我家老爷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是你在耽搁时间, ”秦木灵交代阿夏，“倒杯热糖水来。”
这小娘子！
仆妇抬腿欲走，对方比她更快, 她不过才转身，余光就瞄见对方已经转身准备回屋，一副她爱治不治的姿态。
“阿母，好疼啊。”周菡发出痛苦的呢喃。
仆妇低头看见紧皱眉头，疼出细汗的周菡, 咬咬牙转身唤住秦木灵，请求道：“娘子请留步，还请屋内诊治。”
众人进屋，巫主跟在其后，是不是有真本事，一瞧便知。
仆妇将周菡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就盯着秦木灵，大有她治不好就跟她拼命的架势。
“去弄些粥来, ”秦木灵吩咐仆妇。
仆妇不愿离开，又担心旁人弄得东西自家娘子吃不惯，犹豫了会还是转头出去，“劳烦，请带我去厨房。”
待仆妇离开后，秦木灵看着周菡说：“你这病不用看大夫，吃些东西便好了。”
“娘子，糖水。”阿夏用竹筒端过来，上面还插着芦苇杆。
秦木灵用下巴点了一下床上的人。
阿夏愣了一下，原来不是娘子要喝，正要把芦苇杆拿掉。
秦木灵说：“不用拿，如此正好。”
“多谢这位姐姐。”有眼力见的丫头连忙上前接过阿夏手里的糖水，小心的将芦苇杆送到周菡嘴边，“娘子。”
周菡心里隐约知道自己是因何得病的了，待喝了小半杯糖水后，捂着绞痛的腹部，朝秦木灵致谢：“多谢这位娘子，请小娘子留下姓名，改日阿菡定亲自上门致谢。”
温热的糖水下去，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周菡就感觉没一开始那么疼了。
仆妇回来的时候端了满满一桌子配粥的小菜，见娘子能坐起来，忙把饭菜交给丫头，过去询问：“娘子，好些了？”
“比刚才好些了。”周菡娇娇弱弱的声音让人听者生怜。
阿夏移到秦木灵身边问：“娘子，她什么病啊。”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养的太娇贵，吃的太精细，受不得饿，吹不得风。”秦木灵语调平平，认真地对阿夏说，“你不可如此。”
“娘子……”阿夏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悄悄拽了拽秦木灵的袖子，示意她去看仆妇黑了的脸色。
周菡则心虚地低垂着脸。
而巫主看着秦木灵的目光不但没有解惑，反而疑惑更甚，只看一眼，不用把脉就能瞧出病因，即便是万娘也做不到。
虽说不吃饭算不得什么病，可不吃饭也是会死人的。
祖先生平册子上倒是记载了一些，可那是秦氏先祖啊，开创了巫族，成为一国之国师的先祖啊。
“只可吃半碗白粥，且慢慢吃，吃一口，歇一口。”秦木灵指着其他配菜，“这些，端出去。”
站在桌边的丫头不敢动，看向仆妇，等她示下。
仆妇挥了挥手，黑着脸看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金贵食物被端走，可她敢怒不敢言，对方就用一杯糖水让娘子好了。
秦木灵朝门口走，走前说：“过一个时辰再吃半碗。”
巫主跟着出来，观主和顾瑶也陆续出来，顾存礼迎上去。
顾瑶瞧见顾存礼高兴地说：“爹爹，周家姐姐病好了，是做糖人的姐姐给治好的。”
“爹爹，原来糖还能治病呢。”
“爹爹，我也要吃糖。”
糖能不能治病顾存礼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回他躲不过去，道谢的同时还得道歉。
顾存礼先是朝着巫主一拜：“多谢国巫出手相助。”然后对着秦木灵拱手说道，“家仆□□不严，对秦娘子不敬之处，请秦娘子海涵。”
秦木灵对他点头还礼，“顾大人言重了，仆从的错我怎会怪罪到大人身上。”
那就是仆从的错怪在仆从身上。
秦家这位小娘子好小性的脾气，他都亲自道歉还不放过。
恰在此时，周家仆妇出来，再次向门口几人致谢，秦木灵看向阿夏，阿夏说：“不用谢，我家娘子是医者，医者看病救人是本份，你们付诊金就好，一两银子。”
仆妇失神怔怔愣了片刻，诊金自然当付，只是日后上门答谢不止是诊金，连情分都有了。
这家人是傻的吗？
难道没有听到之前她报的家门。
于是，仆妇再次报上，不过是对着巫主，“请问夫人是哪里人，家住哪里，我君是户部尚书，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阿夏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一两银子还要日后？”
仆妇顿时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还是顾存礼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诊金请收下。”
作为同僚下属，顾大人为人真不错，仆妇朝顾存礼致谢。
顾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眼巴巴的抬头看着阿夏。
阿夏不客气的收进袖袋，见小童盯着她看，便说：“我们说话算话，既然你带你爹来了，我就卖个糖人给你。”
说了诊金一两，多给一两那肯定是用来道歉的。
顾存礼气恼，那多出来的一两可不是赔礼道歉的，更不是买糖人的。
再说，什么糖人一两一个，抢钱呢？
早知道就给一两罢了。
“一两一个的糖人，也卖我一个。”萧昭的车在最后，卜吉自然不会将他安排到山顶去，已与观主打了招呼，和巫主住一个院子。
至于观主说的规矩，那是针对平常人的，皇亲国戚，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拦在外面。
少年郎身穿绣着暗纹的雪白滚边的白袍子，手持一把伞，站在雨里就像一道亮光，与雨廊下黑袍女子对看过去。
任谁第一眼瞧见秦木灵都会打量她，这不奇怪。
实在是因为秦木灵的装束太奇怪，不看她的人才奇怪。
巫主关心地问：“小王爷可住下了？姜汤可喝了？”
萧昭收回视线，说道：“多谢国巫关心，一切都好。”
周家仆妇在看到萧昭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房门，心中忧心不已，但又不好立即走开。
老天可真爱捉弄人。
等他们打完招呼，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大齐国巫，忙低下头回想刚刚有无得罪之处，好在她只对秦家小娘子言语了两句，算不上得罪。
而顾怀礼则是初次见到大名鼎鼎淮川王的长子萧昭，没想到昭小王爷没有跟着大皇子的队伍，而是跟着国巫一路回的京都。
风传萧昭天质自然，琉璃之子，终不可谖兮。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甚至如此美赞都不足以形容出他的俊秀，明明是俏郎君，让人忍不住亲近，偏偏在眼波流转之时流露出杀伐之气，带着几分寒意，让人不可靠近。
这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亏是淮川王的长公子。
在萧昭踏进道观的同时，他派古二送回去的信也已经到了淮川王萧盛的书桌上。
“去把老东西叫来。”萧盛刚从校场回来，拎起一个大茶壶咕咚咕咚喝个痛快。
旁边站的小将提醒到：“将军，你这么喝，一会贺老见了，又要唠叨。”
萧盛下意识的闭上嘴，茶水直接灌进了衣服里。
“哎！我……”萧盛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衣服，抬头眯着眼皮横着看小将。
小将缩缩脖子：“我给将军取衣服去。”
古二憋着笑。
萧盛脱下湿衣服往古二头上扔，“笑什么，你身上都臭了，还不换衣服去，等我去给你取呢。”
古二不敢躲，抱着湿衣服退下，在门口遇到贺秋，喊了声：“贺大夫。”一溜烟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贺大夫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要他的命。”
你要把女儿嫁给他可不比要他的命还可怕。
小将在后面眨巴眨巴眼。
贺大夫突然回头，把小将吓一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说什么。”
吓死人了！
小将拍拍胸口，讪笑道：“我什么也没说啊，贺大夫，您快进去吧，将军等着呢。”
“让他等着，他天天闲的要死，以为我跟他一样呢！”贺大夫朝着屋里喊，声音大的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明明刚来时挺和气的老大夫，才几年啊，性子就变了。
小将把干净衣服往贺大夫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劳烦贺大夫把衣服给将军。”
贺大夫瞪圆了眼睛，骂道：“信不信我给扔地上！混小子！”
衣服到底没扔，贺大夫进屋后看见只着中衣的萧盛，立刻就嚷嚷开了：“将军！入秋了，淮川可不是南方，你如此不保重身体，是想上了战场被抬下来？还当自己年轻呢！”
前面的话萧盛都能听，就算是咒他死在战场他都不生气，唯独这最后一句。
“我不过才而立之年……”
贺大夫打断他：“而立又三年，多一年，老一年。”
萧盛差点呛住，站到一旁穿衣服：“罢了，我不与你说，这是阿昭送回来的，你看看。”
贺大夫收起玩笑，拿起信认真看起来，看完后又看一遍，然后一脸疑惑：“就这？”
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方子。
派古二马不停蹄的跑回来？
“小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能明说？被秦家强扣做了压宅夫婿？”
所以送了一张治外伤的方子回来。
萧盛很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刚刚看到信的时候，也是这般猜测的。
“这方子上不是多了两味药吗？”
朱砂先不算，烧酒也能算药？
贺大夫瞪着杏仁眼看着萧盛，“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才是大夫啊。”萧盛摊了摊手。
老子儿子一个德行！
“我当了几十年的大夫，就没见过七厘散上加这两位药的。”贺大夫再次嚷嚷。
萧盛淡然的摆摆手说：“你嚷嚷什么，急什么，当个宝贝送回来了，就试试，他现在不是在秦家吗？说不定是秦家哪本书上的古方。”
秦家的好方子能流出来？
做梦想屁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别喊别喊，小点声，我明天给你们加更，正常周五比较闲（别给领导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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