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楂
倒是古一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见状，车夫凶煞地走到古一前面，遮挡他的视线。
古一心知被误会了, 但又无法解释, 只好冲着车夫憨笑两声。
帮秦木灵驾车的是上回去乡下接她的车夫, 他得知要护送秦木灵去京都时, 还和人炫耀了几句。
“五房的九娘子就是我接回来的。”
“可神了，能知晴雨。”
“还会治病。”
只不过这次跟去的管事换了人，不是三房的管事，而是三房五老爷家的管事秦敛。
谁让秦敛有个好女儿呢。
秦木灵上车后，发现车里已经坐着秦玉兰和一个丫头, 好在车厢大，坐四个人，也不嫌挤。
秦玉兰说：“那三辆车, 五老爷装了货物。”
这是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车上。
“无妨。” 秦木灵说。
“九娘九娘，九娘。”是秦鸿娴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夏掀开车帘，秦木灵探出身去，朝着秦鸿娴伸手, “还当你不来送我，我的礼呢？”
秦玉兰在车内看的扎眼，这还是第一次见秦木灵与人亲近热切，原来她与秦鸿娴在一处是这般模样。
秦鸿娴啪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说：“我不来，是不是你回来就不给我带礼物了？”
秦木灵认真地说：“那，很有可能。”
秦鸿娴揪了揪鼻子，对身边的丫头说：“给她给她。”阿夏笑着接过，秦鸿娴又对阿夏说, “你家坏娘子！小心出去她把你卖了。”
秦木灵看着她笑：“你恐吓点别的她还能信。”
阿夏又捂着嘴笑。
秦木灵突然摸了摸秦鸿娴的脸，光滑的脸因跑步染上红晕，“在家别偷懒，等我回来。”
一句等她回来，让离别的气氛浓烈起来。
秦鸿娴用力眨了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说：“你快点回来。”
明知道回来的确切时间是明年春，可还是忍不住要说这一句。
来送行的还有李全财，车队太长，他一辆一辆车的寻过来，费了点时间。
“秦娘子，这是家里种的橘子，您拿着路上吃，别嫌弃。”他递过去一个包裹。
秦木灵点头致谢：“多谢。”
阿夏接过后，李全财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包的东西给她：“这是你娘让我给你的，说让你好好伺候秦娘子。”
阿夏惊讶地看了秦木灵一眼，发现娘子正看着远处，她接过，隔着帕子她都能摸出里面是什么，顿时眼眶就红了，“李叔，您等我一下。”
她钻进车里，在一个小包裹里翻出几两银子，一起包进帕子里交给李全财：“李叔，劳烦您抽空再走一趟，将这个给我娘，就说，我这好着呢，什么都不缺，让她攒钱给我哥娶媳妇。”
李全财一看，有五两银子，“你自己不留点？”
阿夏带着泪花的眼睛笑起来说，“没事，我跟着娘子，娘子养着我呢。”
李全财见秦木灵的注意力一直在远处，便收起来，退开几步，朝秦木灵弯身一拜：“秦娘子，一路平安。”
闻言，秦木灵收回视线，再次道谢坐回车里。
远处，萧骏好不容易追上萧昭的马，他抱着萧昭的小腿，“昭大哥，你不是说要等回信？你走了，谁陪我玩？”
“不等了，我觉得与国巫一道走，路上会比较有趣。”萧昭说完，从萧骏怀里抽出自己的腿，驱马往车尾走。
听到萧昭这句话，萧骏愣了愣神，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庞大的车队，车头到车尾占了一整条街，在车队的最后面跟了几辆不起眼的车，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六岁大的小郎君站在车前与昌大老爷和大夫人道别。
“昨儿我去给母亲辞行，惹了母亲伤心，请大嫂今日去看看母亲。”
大夫人握着她的手：“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母亲那，等你们走了，我就去，放心放心。”
妇人看向昌大老爷：“大哥，若是……”
昌大老爷不等她说完就道：“你放心，正霄是我亲弟弟，谁能放弃他，我都不会放弃他，母亲也不会。”
大夫人跟着说：“你带着玉峰回娘家散散心，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回去过。要是住的不爽快，就回来，秦家永远是你的家。”
妇人含泪点头：“我知道的，多谢大哥大嫂。”
等所有人上车出发，已经半个时辰后。
这半个时辰，秦木灵一动都没动，她在想她刚刚看到的人。
那是她二伯的家眷，虽然她只见过一面，且是二十年后，临死前见的，容貌有变化，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原来他们这个时候就去京都了吗？
上一世他们同她一起死在了京都，这一次，竟然同路。
秦木灵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她想抓住却快的忽闪而过，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浑身开始疼痛起来，她蜷起腿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整个车里的气氛沉默又压抑。
阿夏知道娘子又发病了，她往秦木灵身边坐了坐，遮住秦玉兰窥视的目光，“娘子，你是不是头疼了。”
“嗯。”秦木灵的声音显得痛苦。
秦玉兰往杏儿那边挤了挤，挪出点位置说：“你该不会是落下头疼病了吧，躺下躺下。”
阿夏摆好软枕，不敢碰秦木灵，只说：“娘子。”
秦木灵依言躺下，不多会，呼吸便均匀了起来。
阿夏松了口气，秦玉兰小声说：“她这病，大夫怎么说？”
阿夏摇头：“就说养着。”
一般大夫说养着的病那都是治不好的病。
秦玉兰目露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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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的过程从一开始的兴奋激动，慢慢变得无聊难熬起来，特别是小娘子们，几日马车坐下来，大多都面色难看，不停地在挪动屁股缓解疼痛麻木，最严重的是晕车的人，吐的昏天黑地。
都是没吃过苦的小娘子。
“原来坐车这么累。”秦玉兰下车后，悄悄地小幅度的扭动脖子。
不过相比起其他小娘子，她们车里算舒服的了，因为秦木灵带了好几个软垫，有薄有厚。
秦玉兰看着被阿夏扶着下车的秦木灵，明明乡里长大，却没有半点乡土气息，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娘子的风范。
秦玉兰再看那一身黑，就是这身装扮把众人的主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她也是同车这么些日子，才渐渐发觉，她与她们的不同。
“娘子，那边有卖山楂的。”阿夏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可以做成枇杷糕那样的吗？”
“嗯，去买些。”秦木灵说。
枇杷糕？
听着就不像好吃的样子，但莫名的，又有些期待，秦玉兰抿抿嘴，指挥着小丫头，“你也去买些来。”
“哎！”丫头杏儿脆生生的应了，又不敢多买，用眼觑着阿夏买的数量，跟老板说，“跟她买的差不多就行。”
买东西就是比着来的，眼见两个小丫头在买，其他小娘子的丫头也纷纷问：“娘子，要不要买些尝尝。”
一群小丫头围着摊子，引起后来的一辆马车的注意。
一位中年长须男子抱着一个小童从车里下来，对奶妈说：“去买些，瑶娘不舒服，买了给她当个零嘴。”
大宅里什么都不缺，但这种小水果小吃食是不常有的，不多会，在驿站门口摆摊的老汉担子里就见底了。
东西就是买个新鲜劲，真正去吃，小娘子们都苦了脸，酸涩的难以入嘴。
而阿夏正借了驿站的厨房在熬糖浆，粘稠的糖浆裹在山楂外面，看着就让人口中生津。
山楂果子只做了一些，剩下的，切碎熬成糊糊做成甜糕，都用纸包了准备在路上解馋。
“娘子，做好了，你瞧，做的对吗？”回屋后，阿夏将手中纸包展开给秦木灵看。
秦木灵看了一眼，“嗯，下次熬的时辰短一些。”
然后她就听见屋外有说话声：“留着难吃，扔了又浪费，好歹是花了钱买的。”
另一个声音说：“就是，那老汉奸猾，如此难吃的东西也拿出来卖，不知道哪颗树上结的野果子。”
秦木灵默然片刻，对阿夏去：“你去看看，把做法说给她们。”
阿夏高高兴兴地去，气呼呼地回来，脸都气红了。
秦木灵看着她好笑，说：“是我的不是。”
“娘子不要笑！”阿夏跺脚，数落着，“不学就不学，说话也太难听了。”
她想到那些难听之言，满肚子的怨气，“娘子，我们明明是好心，她们不学就算了，怎么还羞辱人？”
秦木灵想了想说：“因为以你的身份，会了她们不会的东西，知道了她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你的错。”
说完这句话，秦木灵猛然想起了临死前萧帻对她说的话。
因为你太强大了，太强大了！
比任何一任国巫都厉害，厉害的让人害怕，所以，你必须死。
秦木灵突然大笑起来，阿夏吓了一跳，连声说：“娘子，你别气，以后我们什么都藏着不说，不告诉她们。”
笑够了，秦木灵长长的吐口气，“不，你错了，以后可以不告诉她们，但不能藏着。”
不告诉和藏着可不一样。
阿夏又听不明白了，“那奴婢当如何做？”
“你要厉害到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厉害，但你心里要明白哪些人是因为你这个人对你好，哪些人是因为你的厉害才对你好。”秦木灵看着手指头上的针眼，接着说，“千万不要被人蒙骗。”
这个她明白，阿夏用力的点头，因为她的好才对她好的人，等她不好的时候，哪些人也会对她不好。而因为她这个人的，无论她好不好，都不会离弃她。
就像她的爹娘，无论大哥是不是傻子，爹娘都会对他好。
坐了一天的车，又被气了一场，阿夏想着想着就睡了，秦木灵躺着，好一会，忽的说道：“要让他们求着你。”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秦木灵让阿夏去找五老爷要个小温炉。
“她要炉子做什么？”秦鸿远问了一句，又懒得听解释，挥了挥手说，“找秦敛到厨房买一个，以后这等小事不用来见我，直接找敛管事。”
等大家陆陆续续上车，秦木灵已经在车上舒舒服服的坐好，看着阿夏用温炉煎山楂片。
秦玉兰掀开车帘，顿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热浪里还裹着酸甜的味道，在这夏末觉得清新爽口。
只是，八月的天还热着呢，在车里放火炉子，脑子不太正常吧。
“娘子，煎好了。”阿夏用木勺递过去一片。
秦玉兰的目光跟随着木勺，山楂果子昨儿她尝了，酸也就罢了，还涩，牙齿到现在都能回味到那股子涩味。
倒是没人想起来用糖裹了吃。
秦木灵直接用手拿起，开口道：“阿夏，分给兰姐姐和杏儿，”
杏儿了解自家娘子，是不会拿别人家吃食的，正开口拒绝：“多谢九娘子，不用了，我家……”
秦玉兰已经从阿夏递过来的木勺上捻了一片放进嘴里。
有些意外，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很开胃。
又不意外，秦木灵日常生活很随意，可处处又透着精心。
秦玉兰一把掀开车帘，对杏儿说：“别吃了，帮着阿夏把炉子搬外面去煎，趁还没启程，多煎些，昨儿我们买的你还没扔吧，一起拿出来。”
杏儿忙将手里的山楂片扔进嘴里，准备帮忙，被阿夏止住，“别搬，娘子说，一时走不了，要下雨。”
秦玉兰抬头望望天，是阴着的样子，“那就把帘子开着。”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秦木灵手里已经端着一个竹筒罐子，用一根芦苇杆子在吸。
她到底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出门，而且这是什么古怪吃法，就不能把面纱摘了？
见惯了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倒也有种另类的美。
秦玉兰抿抿嘴，总感觉秦木灵是故意的。
“娘子，好好喝。”阿夏发出舒服的叹谓声。
幸好，这个丫头没学着她的主子一般古怪，秦玉兰等了一会，没见秦木灵主动分食，忍不住的瞥了一眼秦木灵，对方已经喝完了，开始闭目养神。
这么一会的功夫，大部分小娘子都已经上车，车夫也已经坐上车辕等待，陆陆续续有人从秦木灵车旁过，闻到车里的甜香味，都忍不住探头看一眼。
阿夏见到相熟的小娘子丫头，会主动递上一片，浅聊两句，气氛融洽，早把昨日的不愉快忘到脑后了。
“爹爹。”中年长须男子怀里的小童用眼神示意了下。
长须男子责备的看了小童一眼，朝秦家车队望去，最终叹了口气，对一旁的护卫说：“那是国巫的车队，昨日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去找卜吉打听下，那辆车里做的是什么吃食，方便的话，买些来。”
“爹爹最好了。”小童勾着长须男子的脖子，不吝啬的夸赞道。
长须男子训诫道：“下次不可如此。”
小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伸出手做接雨状：“爹爹，好像，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频率，日更，周内我尽量字数多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