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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玩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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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理解为什么彭子乐二人一开始会笑得那么夸张, 这番话光是听着就荒谬。

    张楚使劲抹了把脸,为了忍住笑,他的腮帮子绷得直抽抽:“还真是狗咬狗的一番好戏!宋文鸿恐怕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能一把推死自己的老爸。”

    “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点——他们的确不清楚宋国泰的真正死因,也与宋国泰的死没有直接关联, 不然也不至于笨到说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

    祁寒敲着手肘, 思索着说:“即使是撒谎也不会是完全没有依据, 既然宋文敏会这么说, 至少当时的确发生了类似的事。”

    “那我们去接着审宋文敏?”

    张楚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祁寒却摇头:“不,我们应该去问宋文鸿。”

    一进审讯室, 原本在百无聊赖地玩指甲的宋文鸿立刻坐直, 冲祁寒吹了个口哨:“祁队, 好久不见。现在能把我放出去了吧?”

    “当然没问题,我们随时可以把你放出去, 但前提是你好好配合。”

    祁寒抽出钢笔,单刀直入地问:“宋文鸿,你应该知道宋文敏就在隔壁接受审讯,但你知道她都说了什么吗?”

    宋文鸿咧开嘴, 耸起自己瘦骨嶙峋的肩膀:“我怎么知道我的二姐会胡说些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倒很了解她。的确, 她指认是你把宋国泰从躺椅上推下,从而导致后者死亡。”

    即使是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番话后宋文鸿还是愣了好一会。祁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或许我们应该给你们留点反应时间?好让你们两人的证词不会相差得那么离谱。”

    宋文鸿的一张嘴张张合合, 最后他抬手挠了挠脖子根,嬉皮笑脸地摇头:“祁队,你的个性可真是够恶劣!还好你长得漂亮, 不然早就被记恨上了。”

    祁寒的动作一滞,手中的钢笔离开支撑后,却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原来是笔尖刺透了大半的笔记本,洇开了大团的墨迹:“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我只能坦白从宽了。”

    宋文鸿赶紧摆手,脸上赔着笑:“□□的馊主意的确是二姐自己想的,这一点上我可没撒谎。她昨年想要离婚,结果那个狗东西狮子大开口,非要五十万才肯同意。”

    “宋文敏同意了这个要求?”

    “她还能有其他什么办法?这个疯婆娘就会欺软怕硬,碰到比她还蛮的人就立刻没了脾气。最后她只能东拼西凑出了五十几万,终于才送走那尊瘟神。”

    宋文鸿摊开手,大大咧咧地说:“所以别看她表面风光,离婚后她的手头简直紧张得很,只能把主意打到老头子身上了。”

    “既然是馊主意,你为什么最后会同意宋文敏的要求?”

    “祁队,我发现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为钱发愁?你只需要知道我也只是个愁吃愁穿的俗人就够了。”

    宋文鸿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很快转开了话题:“二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老头子写了一份遗嘱,但还没去正式进行公证。她就想着不管怎么样先把遗嘱偷到手,到时候再想办法动手脚。”

    “所以你们选了这个糟糕至极的时间进行偷窃。”

    他用力咧出一个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指节与头骨撞击,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只能说我们两个人从小到大运气就不太好。小时候不被重视,长大了也只能是局外人,越折腾反倒越让自己出丑。”

    闻言,祁寒抬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宋文鸿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脸上也挂着夸张的笑,但那双眼睛中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对冰冷的玻璃珠。

    但他立刻就掩饰好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死气沉沉,转而嬉笑起来:“总之我们好不容易翻进老家,结果还没站稳,我那位姐夫就进来了。他看老头子睡得直打呼噜,就偷摸着向杯子里倒东西,但老头子其实没能喝下那杯水。”

    “你怎么能确定宋国泰没有喝下那杯水?”

    “简单得很,因为当时是我不小心把茶杯打翻。所以那杯水没进老头子的胃里,倒是全部拿去拖地——如果早知道里面有毒药,我就是把土抠出来都要喂进他嘴里。”

    为了证明这句话,男人在桌面上做出挖掘的动作,指甲吱呀着挠过桌面,手背跳动着暴出了一根根的青筋。

    “宋文鸿。”

    祁寒平静地喊出他的名字,后者这才恍然地停下动作,盯着自己参差不齐的指甲发愣:“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请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然可以!不过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对了,我说到我打翻了水杯。”

    宋文鸿收回手,仰靠在椅背上:“当时翻遍房间都找不到遗嘱,宋文敏着急得很,不管不顾地就想去摸老头子的衣服。我想拦她,结果失手把宋国泰推下了地,水杯就这样被我打翻了。”

    张楚一愣,不可思议地重复:“等等,所以的确是你推倒了宋国泰?”

    “看来你们的耳朵不太好使。那我再重复一遍——是我亲手把老头子、也就是宋国泰推下摇椅!”

    宋文鸿的情绪突然失控,他猛地攥住扶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当时打翻那杯水的时候我可后悔坏了,这样一来,我不就可能是救了老头子吗?不过幸好,他最后还是死了!”

    一时之间,狭窄的审讯室中只能听见男人的大喊大叫。祁寒看着在眼前胡乱飞舞的尘埃,片刻后,目光才投向涨红着脸的宋文鸿:“你同意宋文敏的证言,并且承认是自己导致宋国泰死亡?如果的确如此,你可就会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一个人即使只生活过一天,他也可以在监狱里待上一百年而不至于难以度日。”

    宋文鸿恶狠狠地说着,又抱住手臂:“我承认人就是我杀的,你们铐我吧。可别费力气去吓唬我那位二姐了——那个疯婆子本来就胆子小,到时候又翻供可不就坏了你们的事。”

    祁寒与宋文鸿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既然前因后果已经清楚,我们也自然不会为难宋文敏。”

    一旁的张楚立刻瞪大眼睛:“什么!你还真就信!”

    “张楚,麻烦你去隔壁把宋文敏送走。至于这里,在正式带走这个人之前,我还有问题想问他。”

    祁寒刻意加重了语气,张楚虽然老大的不乐意,最后还是满腹牢骚地摔门而出。

    等他离开后,祁寒起身,接了杯热水放在宋文鸿面前。对方惊诧不已,捧着纸杯转来转去地打量,狐疑地问:“这里面不会也有灭鼠药吧?”

    祁寒没什么表情:“可能有。”

    宋文鸿大笑起来,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了水:“别兜圈子了。祁队,你是想问问题还是想要报复我?反正我是犯人,无论是什么我都乐意奉陪。”

    “那你为什么这么恨宋国泰?”

    面对这个问题,他满不在乎地耸肩:“这需要理由吗?虽然我和宋国泰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也算宋家户口本上的一员。他的死对我有利无害。”

    祁寒合起文件夹,突然缓声说:“一个人即使只生活过一天,他也可以在监狱里待上一百年而不至于难以度日。他有足够的东西可供回忆,绝不会感到烦闷无聊。”

    宋文鸿猛地睁大眼睛,而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吟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愉快。以上都出自加缪的《局外人》。”

    道理异常简单,会读这样一本称得上晦涩的书,并且准确无误地背诵其中的段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沉默了半晌,宋文鸿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真是糟糕,早知道就不在你面前掉书袋了。”

    “呼吸急促、眼神游移躲闪、频频摸鼻子。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更是用虚张声势掩饰自己——你似乎不擅长撒谎。”

    说到最后一句时,祁寒突然想到昨天的事,不由得眨了眨眼:“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大可以卸下这副可笑的伪装,再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回答。”

    男人沉默着使劲捻着眼角,直到那片皮肤红得能滴出血,才哑着嗓子说:“玩偶——宋家的所有人都是宋国泰的玩偶。”

    “玩偶?”

    宋文鸿胡乱点头,又用力攥住自己短短的头发:“大姐拼命地想要得到老头子的认可,甚至变成那个控制狂的翻版。二姐走了相反的路,认为女人只需要嫁个好老公,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就行。”

    “那么你呢?”

    “我?我不就是个局外人吗?”

    他咧出一个笑,目光倏然混沌又倏然清明:“我的唯一价值就是去实现老头子的参军的执念,所以幺弟出生后,我这个野种自然而然地就被放弃。”

    祁寒稍微抬起头:“看来宋文季的反抗做的不错。”

    “的确。除了我这位幺弟,宋家所有人都为了宋国泰努力了一辈子,我们要听从他的命令、完成他的目标、为了他的名誉拼命、甚至变成下一个他。”

    宋文鸿的喉咙中滚出一阵笑,沙哑得像抖起一捧沙:“有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宋国泰手里的玩具小兵。即使是现在他死了,我们也本能地依照着他的命令行动。”

    “所以你恨他。”

    宋文鸿却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恨?我不知道。如果当年他没收养我,我可能都活不下来——会有谁有权恨自己的父母吗?平心而论,其实他不也为了我们好吗?”

    提出这个问题后,宋文鸿不再说话,祁寒在那一瞬间看见的死寂彻底将他笼罩,似乎他随时都会在这片阴影中窒息。

    见状,祁寒便为他戴上手铐,但才走出审讯室,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就紧咬着扑来。

    祁寒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面前的宋文敏对视。她紧紧地攥着宋文鸿的手臂,眼睛里凶光闪闪,似乎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祁寒。

    “二姐,我说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警察同志太帅了,让你腿软得走不动路?”

    宋文鸿撇着嘴抱怨,想要挣开,宋文敏反而更加用力地拽住他。她圆睁着猫一般的眼睛,颧骨上红通通的:“刚才是我在撒谎,其实是我把老头子推倒的,和这个混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逞英雄,想要替我顶包!”

    “你这个疯婆子!”

    宋文鸿也睁大眼睛,急忙辩解:“你们别信她!我已经认罪了,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脑子有毛病啊!你以为我稀罕你替我坐牢吗!”

    宋文敏尖锐地嘶喊,声音却剧烈地打着颤:“我是胆子小又自私,但我还犯不着你在我面前充大头,真是让我犯恶心!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一辈子记着你?我巴不得你去坐牢!等你一进去、扭头就把你的棺材本都卷跑!”

    “反正到时候我也没机会出来,你要卷就卷呗。我那张卡的密码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宋文鸿就迎面被扇了一巴掌,踉跄着摔了个屁股墩。始作俑者却先掩着脸痛哭起来:“够了、宋文鸿!你能不能清醒点!你会坐牢啊!明明直接说实话就行了,为什么又顺着我做事?你每次都是这样!”

    宋文鸿却笑了笑,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我说二姐,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顺着你做事?况且我这不就是实话实话?我看你就是被那些小白脸哄得脑袋发昏,还认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你打转。”

    作者有话要说:  祁寒:秦检,你觉得我是天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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