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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玩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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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仔细翻看着报告, 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这只能证明宋国泰的死因和刘慧娟的供认不符,并不能否定她杀人的可能,况且投毒和抛尸的行为是确实存在的。”

    “但我认为也存在其他人是真凶的可能。”

    看见吴楠这么坚持, 祁寒饶有兴致地问:“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刚才在门外也听到了宋文季的那番话,如果有什么想法, 不如直接说出来。”

    “我也只是偶然听到了几句, 毕竟宋律的声音挺大的。”

    吴楠有些尴尬, 掩饰似地清了清嗓子:“但按常理来说, 受害者死后受益最大的人嫌疑也最大。现在围绕着宋家的最大利益是老宅,真凶很可能是为财杀人,而尸体身上又有金玲的书包, 所以我觉得宋文雅与金全有很重大的嫌疑。”

    一字一句地耐心地听完, 祁寒才问:“吴楠, 我记得你的父亲也是警察,他是不是对你比较严厉?”

    吴楠愣了愣, 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祁队,你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

    “宋文季擅长用语言不动声色地引导其他人,而你既然被他带着陷入了他的思维逻辑,就一定是对他的话产生了共鸣。”

    吴楠有些诧异:“按你的说法, 宋文季是在撒谎?”

    “他并不需要说谎,只需要有所取舍的粉饰、加上暗示就能达到目的, 凭借几句话轻松让听众的情绪受到操控。”

    祁寒解释:“目睹了一场家庭闹剧、对这一家人产生了怀疑后,自然会顺势相信宋文季的说辞, 如果你能对他产生认同, 那这种信任就会更坚固——所以你会被影响、而不是我。”

    “为什么你没有被影响?”

    吴楠忍不住问,祁寒轻描淡写地回答:“和一个没有父母的人谈父母的控制欲,难道不可笑吗?”

    吴楠一时语塞, 好在祁寒接着问:“既然尸检报告出来了,那水泥的事怎么样?”

    “可以确定那家人在两个月前、也就是宋国泰死前使用过一定量的水泥,但他们并不记得自己曾把水泥交给宋文雅或者金全。我敲了点样品下来,已经送去了技术队做对比。”

    吴楠说:“在结果出来后,我们要去监狱提审刘慧娟吗?毕竟这是很大的纰漏。”

    祁寒合起手中的报告,轻轻敲着桌面:“不要着急,我们首先相信的都应该是手中沉默的证据,而不是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所以在提审前,我们还需要重新捋一捋整个案件。”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早让莹莹把当时的案卷和物证都调了出来,祁队,就等着你去看看会有什么新发现了。”

    吴楠推了推眼镜,一向严肃克制的神情中却掠过了一抹得意。祁寒不禁失笑:“你怎么也学着他们揣测我的想法?”

    “这不是揣测,准确来说是为领导分忧。”

    两人边说边走进会议室,桌面上摆着用物证袋封存的证据,几个人正吵吵闹闹地研究。一见他们来了,彭子乐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扔:“祁队,这好没意思!我完全什么都看不出来!”

    钱莹莹用力一敲他的脑袋:“你这个笨蛋,不要只看了半分钟就叫苦连天!”

    祁寒也走过去,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打开一本崭新的存折:“你找不出来才算正常,当时如果不是刘慧娟自己供认,光凭着这点东西,我们完全不能定罪。”

    “祁队,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吴楠询问,祁寒却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抛给她:“突破口就是这些,如果刘慧娟在撒谎,那这些也只能是伪证。你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仔细看看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共通点。”

    “存折最后的存款项证明刘慧娟的确从宋家偷窃了一笔钱,这件事被宋国泰察觉后,两人发生冲突才让她才痛下狠心投毒。”

    钱莹莹绕着头发说:“手机则只能证明她曾用这个号码接收过装有灭鼠强的包裹,算补强证据,它们本身似乎没什么共同点吧。”

    吴楠也一头雾水地研究着手机和存折,又皱了皱眉:“如果硬要说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就是存折和通话记录的最早记录都是从半年前开始,应该是同一时期新办理的。”

    “不错,无论是电话卡还是存折,都是最近才办理的,应该就是刘慧娟在宋家当保姆的时间点,那利用她的人恐怕早就在筹备一切。”

    祁寒敲了敲桌面,沉声说:“看来我们还需要去一次刘慧娟的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在搬到宋家老宅前,刘慧娟在珉江实验中学旁租了一间小房间,只是为了方便照顾自己的儿子郑越。因为提前付了一年的租金,现在这间房还没有因为刘慧娟的入狱而被退租。

    说服房东后,民警才顺利地进入房间。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十分狭窄拥挤,只能勉强站三四个成年人,却收拾得十分整齐有序。

    祁寒掠过桌上的各色书籍,在可能的地方仔细翻找,很快他就在一叠账本下摸到了一本皱巴巴的存折,而上面最早的汇款记录是在十四年前。

    “警察同志,你们究竟是在干什么?”

    刘慧娟的房东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太太,她睁着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祁寒合起存折,问:“老太太,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有什么好问的?慧娟不都已经蹲大牢了,你们非想让她吃枪子吗!”

    说着,房东啐了口唾沫,曳过来的眼神就瞪着阶级敌人。祁寒失笑,解释道:“老太太,我们都是依法依证据办事,不会刻意去害谁。”

    “我看你们就是害人,慧娟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连片树叶都舍不得掐,怎么可能去杀人。”

    对方又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番话:“出事前她被打地下不来地,怎么不见你们来抓人?现在倒是不嫌麻烦,一趟一趟地过来翻箱倒柜。”

    祁寒一顿:“打人?老太太,你指的是刘慧娟的雇主宋国泰殴打她吗?”

    “那件事我不清楚,反正在她当保姆前,打她的只有她那个没心肝的男人!他对慧娟可坏了啊,只要一来,保准就要打她!”

    说到这里,房东颤巍巍地叹了口气:“有一次我看见她被打折了一条腿,好几天都是一瘸一拐的——真是苦命啊!”

    这的确是警方不知道的信息,一旁的吴楠沉吟:“刘慧娟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婚,为什么还会和前夫保持联系?”

    “还能怎么样,吃回头草呗!那个人每次都是摸黑来,生怕被其他人发现,但他眼睛好像不好,不仅戴着一副眼镜,还随时别着手电筒。”

    “眼镜?”

    祁寒微微皱眉:“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房东抬手在脸上比划:“就是那种方方正正、玻璃片厚得像瓶底的——看着可好笑嘞!不过你别说,戴着眼镜的确就人模狗样,也难怪慧娟对他死心塌地。”

    吴楠摸了摸鼻子,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所以刘慧娟其实还与自己的前夫保持联系,但对方却她身上发泄愤怒。”

    房东唏嘘地点头:“我就不明白了!慧娟明明贤惠又孝顺、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比现在那些女强人不强了几百倍?他为什么要打这么一个好媳妇!”

    祁寒却问:“老太太,刘慧娟有没有照片、相册一类的东西?”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快去看看慧娟的床垫下有没有,她的宝贝都藏在那下面。”

    房东指着那张单人床的一角,又赶忙补充:“不过如果真找到照片了,你们也别去找那个人!我刚才也只是说气话,毕竟都是他们的家务事。”

    民警们立刻合力抬起床垫,在木板上翻找了好一会,终于在一叠杂七杂八的宣传单中找到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上面是一对依靠着的青年男女,女性很明显就是曾经的刘慧娟,她年轻时的五官很清秀,带着不染一尘的天真和懵懂。

    男性有些陌生,就像房东所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非常文质彬彬。

    “这就是刘慧娟的前夫?资料上说他只是个农民工,照片上倒看着像个读书人。”

    吴楠眯起眼睛,祁寒却摇了摇头,指着照片说:“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恐怕不是她的前夫,而是另一个男人、也就是所谓情人。”

    吴楠有些吃惊:“那这个殴打刘慧娟的人会是谁?”

    “要知道这个答案很简单。你们立刻去这个网点号的银行,确认这笔固定每半年的转入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祁寒指了指出现次数最多的网点号,便把存折和照片一起扔过去:“吴楠,你先回市局,确认水泥的分析报告出来没。出来了就立刻联系我,我们直接去监狱审刘慧娟。”

    吴楠刚把这两样东西接住,祁寒就甩着空手离开。她急忙问:“祁队,你怎么把事都扔给了我们,那你要去干什么啊?”

    “我去一趟法院,商量一下这个案子的重新立案。”

    驱车抵达珉江市人民法院,祁寒直接找到了当初审理宋国泰一案的刑事二庭庭长唐华。

    唐华是唐岚的表姐,作为标准的北方人,她的身材高挑殷实,两道浓眉飞挑地弯着,五官透着一股金戈铁马般的潇洒,待人接物也直来直去。

    “祁寒,真是好久不见!最近是想我了吗?”

    祁寒一来,唐华便热情地和他拥抱,又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你这身搭配倒挺不错,总算不像个高中生了,到底是谁这么有眼光才给你挑的?”

    身上的衬衣和长裤的确非常合适,但祁寒完全不想回忆自己会穿着这身衣服的原因。“唐庭,我有比这身衣服更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你。”

    唐华笑起来,眼角浮起了鱼尾纹:“怎么这么严肃,行!不说多余的事,你匆匆忙忙地来这一趟究竟是因为什么?”

    祁寒放下瓷杯,单刀直入地说:“两个月前的保姆投毒案出现了新情况。恐怕真凶并不是刘慧娟,但因为判决已经生效,到时候还要麻烦立案庭的同志尽快立案,根据新情况进行刑更。”

    唐华一挑眉:“当时刘慧娟是数罪并罚后判为无期,包括故意杀人和偷窃,如果她真的不是凶手,判决的确要做出调整。”

    “如果不出意外,近几天我们就会把相关证据交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酌情量刑。”

    唐华回答:“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准备,不过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你不要急着走,再留给我几分钟。”

    “那请尽快讲,因为我还需要去——”

    还没说完,唐华就弯下腰,凑到他的身侧仔细嗅了嗅,旋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果然有烟味。”

    祁寒愣住了,他下意识闻了闻衣服,却没能抓到那缕向唐华泄露秘密的气味。

    或许唐华发现的是衣服主人的气息,又或许烟味是随着昨晚的那个吻烙印上的、好向所有人宣告他曾和一个糟糕又恶劣的烟鬼交换了呼吸。

    唐华看着祁寒的表情变来变去,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阿岚可已经全部告诉我了。况且你不仅穿着对方的衣服,身上还带着平时最讨厌的烟味——小伙子,承认吧,你已经谈恋爱了吧。”

    祁寒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解释:“我建议你们都去当私家侦探,绝对能挣得盆满钵满。”

    “随便你怎么挖苦我,只要你是真心的就行。我只怕你是别有所图。”

    祁寒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唐华挥了挥手,直截了当地说:“你也别嫌我多嘴,毕竟谁都知道秦遥是秦怀安的儿子,我害怕你真是别有所图,想利用他去找到秦怀安。”

    作者有话要说:  唐华:小年轻就是奔放,穿着男友的衣服就来了,这算男友衬衫和男友——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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