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妹妹是我的,怎能嫁给宋渊!
蔡京在汴京有多处宅邸,最著名的是城西的西园。
据《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篇》等史料记载,蔡京为了营建西园,曾毁掉民房数百间。
最终,西园跨坊连巷,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极尽华丽,堪称北宋末年权贵宅邸之冠。
时人讥讽蔡京西园奢靡,百姓却无立锥之地。
又有顺口溜云:“打破筒,泼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
筒指童贯,菜指蔡京,这二人在遗臭万年的道路上,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
更有诸多野史,描绘了蔡府的豪奢。
野史记载,蔡京食用的鹌鹑羹仅取鹌鹑舌头熬制,号称是“一羹数百命,下箸犹未足”。
传说,蔡京府中厨房分工精细,光是做包子,便有数十人专职负责。
传说,蔡京家中专门囤积黄雀鲊(腌制的黄雀),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整整堆满了三间屋子。
传说,蔡京宴请麾下官吏数百人,仅席上蟹黄馒头这一道菜,就花费了一千三百多贯。
野史不一定保真,但也能侧面反映出蔡京的奢靡生活。
蔡京常向宋徽宗灌输“丰亨豫大”的享乐理论,主张宋徽宗在国力强盛时,一切用度都要极尽奢华,以此顺应天理。
他是个身体力行的人,既劝官家享乐,自己肯定也是要极尽享乐的。
“好大...”
宋渊穿越后,一共感叹过两次好大。
赵银屏拿走了他的第一次,蔡京则拿走了他的第二次。
宋渊来到西园时,感到了深深震撼。
震撼程度比前世去苏州狮子林、拙政园、网师园旅游时还要震撼!
诸园林中,网师园规格最小,是南宋能臣史正志的园林,在1917年时,被张大帅以??30万两白银??购得此园。
当初旅游时,宋渊眼见园中表演好看,演员貌美,一度感叹:“南宋能臣史正志尚且住着三十万白银的豪宅,日日歌舞升平,美人唱曲,不敢想贪官污吏们又是何等情况,有此奢靡之风,大宋焉能不亡,宋朝GDP再高,和百姓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当初的宋渊,想象不出更贵的大宋权臣豪宅会是什么样。
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心情却比夜游网师园时沉重百倍。
堪比杜牧写下《阿房宫赋》时的心情。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我果然不能对这些贪官污吏,抱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宋渊瞬间坚定了立场。
他和蔡京果然只能当暂时的潘嘎之交,不是一路人,不能交心。
同样震撼于西园豪奢的,还有许贯忠、杨志。
“哎...”许贯忠不言,只发出一声叹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通晓实务,最知这亭台楼阁底下,压着多少百姓的膏血。
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
眼前这座西园,和那阿房宫又有何分别?如此大宋,非明主不可治其根!
念及于此,许贯忠望向宋渊的眼神,全是恳切与期盼。
杨志则瞪圆了大眼,似第一次见如此豪宅,感到不可思议。
这等富人区,凭他从前的身份,没有资格踏足。
杨志到底是将门之后,骨子里流着武将的血。
心道:将士们风餐露宿,戍守边疆,连个军饷都未必能拿齐整。这里却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真他娘的不是个滋味...
宋渊的轿舆刚到门口,便有几个衣帽齐整的门吏抢步上前,躬身引路。
不多时,又有蔡府新管家满脸堆笑,赶来相迎。
旧管家是蔡绅,但因为蔡绅不断看守不好府内财物,最终惨遭罢免,被蔡京扔上了转转。
新管家名叫蔡坤,新官上任,寸功未立,便想和宋渊搞好关系,日后再靠着宋渊敛财立功。
“宋搜访可算是来了,太师与一众客人正在花厅,等候搜访相见呢。”
“哎呀,竟让太师久等,这却是晚生的不是了!”宋渊装出一副感动、诚惶诚恐、趋炎附势的表情,领着许贯忠、杨志二人,趋步往里走,态度也放得很低,不敢称下官,而是称晚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渊有多么尊敬、崇拜、巴结蔡京。
反正变脸不扣豆,宋渊光速变脸,衔接自然。
又对蔡坤道:“马车上捎带了些薄礼,劳烦官家遣人抬入府内,呈给太师品鉴。”
“薄礼?哎呀,搜访真是太客气了。”
蔡坤一听财神爷宋渊还带了礼物,顿时喜上心头。
再一看所谓的薄礼竟是整整一车奇珍异宝、字画古玩,惊的合不拢嘴。
心道:以他久经名利场的眼力,这份礼物怎么也得值一二十万贯。人家宋渊随便上门拜访一下,便带了如此厚礼,难怪太师如此看重此人!
算下来,这短短数月,蔡府已经在宋渊身上挣了五十万贯以上了吧?
这换谁不迷糊!
要知道大宋一整年的钱、银、绢、谷、草等财政收入,也不过一亿贯。
宋渊一个人的孝敬,能抵千分之五的国家财政收入,这是什么恐怖概念?
若是以后世一年21万亿元的财政收入对照。
这份孝敬的情绪价值,相当于后世孝敬一千个亿!
相当于二十分之一个空城计!
这就不难理解蔡京为什么爱宋渊了。
这是把宋渊当成发财树了啊!
更难得的是,这发财树还会不断立功,助他稳固朝堂地位。
镇元子有多宝贝他的人参果树,蔡京就有多宝贝他的发财树!
“宋搜访到!”
花厅里,蔡京等人一听宋渊到了,皆是安静下来。
蔡京端坐上首,闻言已是站起身来,含笑望向门口。
他这一起身,身侧的何执中、邓洵武等,哪里还坐得住,匆匆起身,目光尽数落在那门外的来客身上。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只看宋渊外貌,众人皆是自惭形秽,无人敢与宋渊比英俊。
蔡攸更是深感破防。
他自诩风流倜傥,但和宋渊一比,立刻落入下风。
心道:不是!这人文能著经,武能平叛,邀宠则官家赞不绝口,查案则谋反逆贼尽皆水落石出。
此人占尽了世间才华,偏偏还有这等优秀建模,这要是见了官家,哪里还有我等邀宠的余地!
“我思子深久矣,今得一见,大慰生平!”
蔡京见宋渊一表人才,更喜欢了,拉着宋渊的手,便请到了上座。
心道:若得此贤婿,他不仅余生可以坐稳朝堂,便是他去世后,蔡家也能多个新的顶梁柱啊,子孙受用无穷。
儿子们有多少本事,蔡京心知肚明,邀宠有余,守成不足。
孙子辈就更别提了。
其孙辈生于富贵之家,不谙农事。
蔡京曾以米之来源戏问长孙,竟得到了“臼里出”、“席囊盛”的雷霆回答。
这特么和“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不敢想蔡家落到这群玩意手里,会是何等富不过三代!
蔡京只是坏,又不是蠢,相反,他很聪明。
因为聪明,所以他能看出宋渊未来定是名垂青史级别的权臣。
心道:此子能力又强,又懂得自污,更擅长敛财邀宠,有韩信、张良的能力,懂萧何的进退,就连邀宠媚上的能力都强过旁人一大截。
这种人才,若不能收为爪牙,便必须扼杀于萌芽。
就目前看来,宋渊对他“忠心耿耿”,有钱就往他手里塞,比他那些个败家儿子都靠谱。
“目下,我有蔡琰、蔡瑶、蔡琬三女年龄适合,尚未许人。蔡琰品貌最为出众,在汴梁贵女中,被人赞作【小昭姬】,端得是和宋渊才貌般配。奈何蔡琰曾许过华亭卫家的未婚夫,虽说那卫家儿郎早死,此事不了了之,终究有些不吉,否则会上上之选。”
“蔡瑶品貌尚可,却非嫡女,身份差了许多;蔡琬虽是嫡女,相貌才情却差了些,年纪也才十四岁,尚未及笄...”
蔡京心中盘算着,要嫁哪个女儿给宋渊。
压根没想过宋渊会拒绝他。
毕竟在蔡京看来,宋渊再了得,也不过是个更出色的梁世杰,是个后生晚辈。
能攀上他蔡太师的高枝,怕不是要欢喜的手舞足蹈,哪可能会拒绝。
于是。
蔡京和宋渊寒暄了几句,便想顺势提出嫁女之事。
却不料。
异变陡生。
蔡攸一声雷霆发言,搅乱了他的布局。
眼见宋渊的上座,竟比自己的座位更尊贵,蔡攸又有些嫉妒了。
这一嫉妒,竟是再度嘴巴把不住门。
脱口道。
“父亲,你想将哪个妹妹许给宋渊,我不管,但不能将蔡瑤许人,妹妹是我的,怎能嫁给宋渊!”
唰!
本来因为宋渊到来,欢声笑语的花厅,再度死寂。
不少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蔡攸身上,带着吃瓜与玩味。
何执中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皮子却没抬,只当没听见。
王黼却是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了勾,不知在想什么。
蔡京面色骤变,那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方强压住怒火,淡淡道。
“蔡瑶是你的什么?”
“她、她是我的妹妹,我身为兄长,不舍得她早早出嫁,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蔡攸不愧是邀宠能臣,变脸高手。
后背的冷汗明明已经涔涔而下,面上却能强装镇定。
强行圆着方才的失言。
甭管别人信不信,他自己反正是信了。
心中则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我这嘴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说浑话!
我虽然对妹妹有龌龊心思,但从未付诸行动啊!更从不敢宣之于口!
我特么又不是疯子,最多只是想想而已,哪敢真做禽兽之举!
众人吃了如此大瓜,却都假装没有听懂,十分配合地移开目光。
“嗯,为父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但女大当嫁,你不应阻拦,更不该对客人无礼。”蔡京试图将儿子的失言糊弄为单纯的兄妹情深。
蔡京这番话,是把儿子的失言,硬生生糊弄成兄妹情深。
既是为了儿子、女儿的清誉,也是为了抢救蔡府和自己的颜面。
于是轻拿轻放,简单揭过了此事,没有再提,而是把话题岔到其他地方。
众官员也是贴心,纷纷迎合蔡京,将话题越聊越远。
蔡京面色如常,心中实则怒火中烧。
心道:这蔡攸的逆子程度,怕是赛杨广!亲爹还活着,他就敢如此大逆不道,肖想庶妹!不仅骂我糊涂,竟还想和庶妹不清不楚,真是家门不幸!指着这种蠢材,蔡家岂能有未来!
内有不肖子孙衰败家业。
外有官家、政敌随时可能将自己打落相位。
他这一生,真可谓是如履薄冰!
苦啊,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连。
因为出了蔡攸的惊天胡言,蔡京只盼着众人忘了这一岔,哪敢再提招宋渊为女婿的话头。
心道:今日出了这档子腌臜事,若再提嫁女,恐惹子深嫌恶,且等来日再说罢。
蔡京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宋渊。
却见宋渊正端着茶水,气定神闲品茶,仿佛没听到蔡攸失言一般。
不由得更加满意宋渊这份心性了。
“此子如此沉得住气,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若得此人为婿,非是我蔡京之福,而是蔡家后人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