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谁才是医生
护士站里的灯熄灭后，所有人都没有动。
没人知道黑暗里还有多少东西。
刚才那名被医院强行赋予“医生”身份的玩家，就站在走廊中央，身上的病号服已经彻底变成白大褂。
他的脸还是自己的脸。
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医生，请开始治疗。”
走廊两侧的护士同时开口。
那名玩家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
“患者苏晚晴，请坐下接受治疗。”
苏晚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患者。”
沈念念立即看向她。
“别说这个。”
苏晚晴猛地闭嘴。
她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医院正在等她承认。
承认自己是患者，会完成身份。
拒绝承认，又可能被记录成病症。
这个疯人院根本不需要玩家犯错。
它只需要让玩家在规则之间做选择。
然后利用选择本身完成身份确认。
沈念念看向那个所谓的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玩家愣了一下。
“王涛。”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我记得。”
“你还记得自己是玩家吗？”
王涛沉默了。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
沈念念眼神微微一沉。
这个回答已经说明问题了。
王涛不是单纯穿上了一件白大褂。
医院正在修改他的认知。
【医生王涛】
【职责：治疗患者】
【认知状态：稳定】
电脑屏幕上出现新的文字。
苏晚晴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说道：“他真的变了。”
沈念念摇头。
“先别下结论。”
她走到电脑旁边，看着屏幕。
“病历记录并不一定真实，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没有失效。”
陈海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判断他现在到底是不是王涛？”
沈念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一眼王涛。
“让他自己证明。”
陈海皱眉。
“怎么证明？”
“问一个只有他知道的问题。”
陈海立刻明白了。
“王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站在哪边？”
王涛看向陈海。
“我不记得。”
陈海脸色变了。
“那我们第二次见面呢？”
王涛依旧摇头。
“我不记得。”
沈念念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王涛。”
王涛忽然笑了。
“医生王涛正在执行治疗。”
“患者陈海，请保持安静。”
陈海刚要开口，沈念念抬手拦住了他。
“别和他争。”
她盯着王涛胸前的白大褂。
“他现在只会按照医院给他的身份行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名护士推着病床走了过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短发女人看到那张脸后，脸色瞬间变了。
“是赵雪。”
赵雪闭着眼睛，双手被固定在床上。
她的胸口贴着一张纸。
【患者：赵雪】
【病症：身份认知障碍】
【治疗方案：确认真实身份】
短发女人立即冲过去。
“赵雪！”
赵雪睁开眼睛。
“别过来。”
短发女人停住。
赵雪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我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赵雪咬着牙说道：“刚才医生问我叫什么，我说赵雪，他告诉我这个名字是假的，然后我就开始怀疑自己。”
沈念念走过去。
“你现在还能记住什么？”
赵雪闭上眼睛。
“我记得自己参加了副本，记得我们一起进了这家医院，也记得你。”
她看向沈念念。
“但是我不确定这些记忆是不是我的。”
沈念念没有回答。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医院已经开始攻击玩家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身体。
是记忆。
只要让一个人无法确认自己的过去，那么任何身份都可以被塞进去。
直播间里，观众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副本终于开始真正动手了。”
“现在最恐怖的是，玩家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能相信。”
“王涛是不是已经被医院改了？”
“沈念念现在也不敢直接判断吧。”
弹幕很快又被新的变化打断。
赵雪胸口的病历突然发生变化。
【患者：赵雪】
变成了。
【医生：赵雪】
她愣住了。
护士立刻停在床边。
“医生赵雪，请开始治疗。”
赵雪脸色惨白。
“我不是医生。”
病历再次变化。
【医生赵雪：拒绝履行职责】
【认知异常】
短发女人握紧拳头。
“它在逼她承认。”
沈念念看着病历，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王涛刚才是不是先被写成医生？”
陈海点头。
“是。”
“赵雪也是。”
沈念念看向其他人。
“医院正在测试一种新的方式。”
苏晚晴问道：“什么方式？”
沈念念沉声说道：“让玩家互相确认身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一个人主动说自己是医生，医院可以把这个身份固定下来。
但如果其他玩家也承认他是医生，身份就会更加稳定。
一旦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身份，医院甚至不需要继续修改病历。
因为玩家自己已经完成了确认。
陈海沉默片刻。
“所以刚才王涛让我们叫他医生，就是在逼我们承认？”
“对。”
沈念念点头。
“从现在开始，谁的身份发生变化，都不要替他确认。”
王涛忽然开口。
“患者沈念，请确认我的医生身份。”
沈念念看着他。
“我不确认。”
王涛脸上的笑容消失。
下一秒。
他的白大褂开始出现裂痕。
病历上的文字疯狂闪烁。
【医生王涛】
【患者王涛】
【医生王涛】
【患者王涛】
两种身份不断变化。
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身份确认失败。】
王涛身体一晃，直接跪在地上。
白大褂重新变回病号服。
他捂着脑袋，痛苦地喘息。
“我想起来了。”
陈海立即走过去。
“你记得什么？”
王涛抬起头。
“我是玩家。”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沈念念却没有靠近。
因为她发现，王涛胸前的病历还没有消失。
【患者：王涛】
【身份确认：失败】
【认知状态：不稳定】
王涛看着这张病历，脸色再次变了。
“它还没有放过我。”
沈念念点头。
“所以你现在不要相信任何一张病历。”
王涛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王涛身上时，护士站的电脑突然自己打开了一份隐藏文件。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时间。
十四年前。
沈念念看见那几个字，脚步瞬间停住。
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
画面非常模糊。
走廊里，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病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沈念念没有说话。
苏晚晴站在旁边，也看见了这一幕。
“沈姐……”
沈念念抬起手。
“先别说。”
监控里的小女孩没有进入病房。
她只是站在那里。
几秒后，一个男人从画面外走过来。
他的脸依旧看不清。
男人蹲下来，把一枚黑色的东西交给女孩。
画面到这里突然停止。
屏幕上出现一行红字。
【记录受到外部干预。】
沈念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和刚才那份病历上的内容完全不同。
刚才写的是【外部干预：成功】。
现在却直接出现了【记录受到外部干预】。
说明有人正在修改医院内部的记录。
而且对方甚至可以接触到十四年前的资料。
“沈姐，那个人是谁？”
苏晚晴低声问道。
沈念念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孩。
“我只知道，这段记录不应该出现在现在。”
屏幕再次闪烁。
画面里的男人突然转过头。
虽然看不清脸。
但沈念念却感觉自己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
黑雾猛地从她的右手涌出。
她的身体下意识抬手挡在苏晚晴身前。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沈念念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
可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监控画面里的男人抬起了一只手。
和她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沈念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脑海中出现一个极短的画面。
有人把手放在她头顶。
有人告诉她，不要回头。
还有那把黑色长柄伞。
画面迅速消失。
沈念念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有继续追下去。
因为她已经发现一个问题。
医院不是在单纯帮她恢复记忆。
有人在利用医院的治疗规则，故意把这些记忆一点点送到她面前。
让她主动去确认。
让她主动去寻找。
最后，让她主动承认一个身份。
广播突然响起。
“第十七次治疗，第二阶段开始。”
“请患者沈念前往三楼。”
“请患者主动确认遗失记忆。”
“请患者确认记忆中的身份。”
沈念念抬头看向三楼方向。
她没有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红字突然变成了一句话。
【外部干预者：正在接近。】
沈念念盯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撑开了黑色长柄伞。
“看来今天晚上，除了这家疯人院之外，还有东西想见我。”
(??_??)
三楼的门，在这一刻自行打开。
里面没有医生。
没有护士。
只有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走廊。
而走廊尽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沈念念握紧伞柄。
她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次，她很清楚。
对方叫的，可能根本不是“沈念念”。
而是那个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