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条病历
“欢迎回家。”
护士的声音落下。
疯人院的大门轰然关闭。
巨大的铁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街道上的风忽然停了。
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像是卡顿了一瞬。
【回家？】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护士认识沈念念？】
【有没有可能只是副本故意吓人的？】
【但她刚才看沈念念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啊！】
沈念念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动。
她看着面前的护士，红色眼眸微微眯起。
“你刚才说什么？”
护士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欢迎各位患者来到精神康复中心。”
“不是这句。”
沈念念盯着她。
“上一句。”
护士沉默了。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啪。
又亮了起来。
刚才还站在门口的护士，却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外。
她低着头，仿佛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
“请各位患者尽快进入病区。”
沈念念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
少女明显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握着水笔。
“沈姐，她是不是……”
“先别叫我。”
沈念念压低声音。
“第一条规则。”
苏晚晴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叫名字，不能立即回答。
刚才护士明明叫所有人“患者”，却单独对沈念念说了那句“欢迎回家”。
这意味着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护士在试图确认某种身份。
沈念念抬脚走进病区。
其他玩家见她动了，也只能跟上。
走廊很长。
两侧是一扇扇病房门。
每扇门上都贴着白色的编号。
101。
102。
103。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可越往里面走，那股味道就越重。
到了最后，甚至开始混杂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腥味。
“等等。”
苏晚晴忽然停下。
沈念念回头。
“怎么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用水笔在墙角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很浅的黑线出现。
“我记路的时候，会留下记号。”
她解释道。
“这样如果走廊发生变化，我就能知道。”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皱眉。
“你觉得这里的路会变？”
苏晚晴点头。
“我不知道，但这种副本里，提前假设最坏情况总没错。”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
“不错。”
苏晚晴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小声说：“真的吗？”
“嗯。”
沈念念点点头。
“至少比乱跑强。”
少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弹幕顿时出现一片问号。
【这就开始认小妹了？】
【这个女生感觉挺聪明的。】
【别高兴太早，这可是A级副本。】
众人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两分钟。
苏晚晴忽然停了下来。
她盯着前方。
“等一下。”
沈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依旧是走廊。
没有异常。
“怎么了？”
苏晚晴指着墙角。
“刚才我在那里做过记号。”
沈念念看过去。
墙角果然有一道黑线。
而就在两分钟前。
她们明明已经经过这里。
“我们绕回来了？”
有人下意识说道。
苏晚晴摇头。
“不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转弯。”
她指向身后。
“从刚才开始，这条走廊一直是直的。”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念念走到那道记号前。
伸手摸了一下。
墨水还没有干。
“至少能确定一件事情。”
她站起身。
“不是我们记错了。”
苏晚晴接话。
“是走廊动了。”
话音刚落。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
哒。
哒。
声音越来越近。
所有人立刻停下。
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他的步伐很慢。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各位患者，怎么还没有去登记？”
没人说话。
男人看了一圈。
最后视线落在沈念念身上。
停留了足足三秒。
“你也来了。”
沈念念眼神一凝。
“我们认识？”
男人推了推眼镜。
“当然不认识。”
“第一次见面。”
“不过，我看过你的资料。”
沈念念没有说话。
她身边几个玩家却明显松了口气。
医生看着他们，笑容更加温和。
“不要紧张，我只是负责给各位做入院检查。”
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姓名。”
没有人回答。
第一条规则。
如果有人称呼你的名字，不要立即回答。
现在虽然不是直接叫名字，但很明显是在确认身份。
医生等了几秒。
“看来各位患者都很谨慎。”
“这是好事。”
他翻了一页。
“那么，我们换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自己有没有精神疾病？”
空气瞬间安静。
沈念念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第二条规则。
医生询问你是否患病时，不要回答“没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回答“有”。
因为规则只告诉他们不能说什么。
没有告诉他们应该说什么。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医生看着所有人。
“没人回答吗？”
一个年轻玩家咽了口唾沫。
“我……”
沈念念突然抬手。
“别说。”
年轻玩家立刻闭嘴。
医生却笑了。
“很好。”
“看来你们已经看过规则了。”
沈念念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医生知道规则？
不。
更准确地说。
他知道玩家已经拿到了规则。
那么问题来了。
规则是谁给他们的？
又是谁允许他们看到这些东西？
医生合上文件夹。
“既然各位暂时不愿意回答，那就先进行常规检查。”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
“请各位跟我来。”
沈念念没有动。
“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医生停下脚步。
“因为这里是医院。”
“而你们是患者。”
他说得理所当然。
“患者当然要接受治疗。”
沈念念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可我们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患者了？”
医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非常细微。
只有一瞬。
但沈念念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
意外。
仿佛他原本认为这句话根本不会有人问。
“有意思。”
医生轻声说道。
“看来这次的患者，比以前聪明一些。”
他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到沈念念身上。
“尤其是你。”
“我对你的病历，很感兴趣。”
沈念念眼神微冷。
“我的病历？”
“当然。”
医生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空白的病历表。
姓名一栏。
年龄一栏。
既往病史一栏。
家庭关系一栏。
全部都是空的。
医生拿出钢笔。
“那么，从现在开始建立。”
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第一张病历。
姓名：
空白。
第二行。
年龄：
空白。
第三行。
既往病史：
空白。
医生皱起眉。
“奇怪。”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空白。
“系统没有办法识别？”
他低声自语。
沈念念没有说话。
可就在这时。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冰冷提示。
【检测到身份定义行为。】
【正在进行冲突标记……】
【目标：沈念念。】
【当前身份：患者。】
【登记身份：空缺。】
【公开身份：玩家。】
【状态：存在明显冲突。】
沈念念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冲突标记】第一次触发。
她看向医生手中的病历。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座疯人院真正想做的，恐怕从来不是给他们治病。
而是……
先确定他们是谁。
就在这时。
医生手中的钢笔突然断裂。
啪嗒一声。
墨水洒满了整张病历。
可原本空白的姓名栏里，却慢慢浮现出了两个字。
——沈念。
不是沈念念。
而是只有“沈念”两个字。
医生盯着那两个字。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不可能。”
他第一次失态。
而沈念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
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有人隔着十四年的时间。
正在尝试叫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