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血肉铸城与粮断草枯
拒北城内,火油味呛鼻子,数百蛮夷顶着圆盾,怪叫着挤进城门。
领头的西北军校尉满脸血污,手中火把低垂,直面寒芒弯刀。
“西北军的儿郎,咱们去黄泉路,给老王爷开道!”
校尉暴喝一声,手中火把脱手飞出,砸碎脚下的泥坛。
烈火呼啸蔓延,黑油遇火腾起数丈烈焰,将整个瓮城前沿瞬间化为火海。
前排的蛮夷力士收不住脚,被后方人潮顶进火网,身上牛皮甲迅速点燃,惨叫声震天。
“退!快退出去!”
蛮夷千夫长吼,手中皮鞭抽打着士卒。
“退回去?当西北军的门是白进的么!”
副校尉手持双刀,踩着火焰而上,一记斜撩挑断敌兵脚筋,合身将一名蛮兵压在身下,利刃贯入咽喉。
身后数百刀盾手合围,以铁盾封死退路,用血肉之躯在火海前,筑起一道城墙。
“放箭!全射死在里头!”
城外的蛮夷弓手疯狂拉弦,重箭洞穿西北军锁甲。
一名老卒胸口中箭,嘴里涌出热血,脚下纹丝不动,双手卡住蛮兵的脖子拖入火坑。
“老子活了四十岁,赚够了!”
蛮兵发狠,一刀捅在老卒左肋!
老卒在烈火中嘶吼,任凭烈焰吞噬战袍,用肋骨卡死敌人的弯刀。
八百死士无一人退后,刀卷了换断矛,矛折了用牙齿咬,在城门口寸步不让。
城楼上方,诸大人单膝跪地,鲜血浸透了青砖。
“军师,蛮子的梯子又架上来了,东段快顶不住了!”
亲兵满身是血地冲过来,扯下布条想给他包扎。
诸大人挡开布条,拾起佩剑,撑直身子。
“城门那边怎样?”
“校尉他们陷在里头了,城门被滚木堵死,蛮子大队骑兵暂时进不来!”亲兵队长眼眶通红,嘴唇颤抖。
“好……都是好孩子。”
诸大人咳了好几声,呕出一口血痰,扫过残存的几百弟兄。
十万大军镇守拒北城,在老天子的反水下,之剩下不到万人。
有人要问还有十万呢?!
其余十万镇守着青州其他地方,不能妄动!
“把城楼里的床板、案几,全聚集过来!只要老夫还有气在,西北王旗就绝不能倒!”
“诺!”
西北军将士齐声暴喝,搬起石条与滚木,冲着城下砸落。
三里之外,蛮夷帅旗之下。
左贤王呼延灼稳坐高头大马,手中端着银樽,慢条斯理地品着马奶酒。
“大帅,北门虽然起了火,但门闩已断,城里的守军不过是强弩之末。”身旁的万夫长谄笑,满脸得意。
“那帮周人撑不过半个时辰,拒北城这块硬骨头,今日终究落进大帅手里了。”
呼延灼将酒一饮而尽,银樽随手扔给亲卫,嘴角浮起冷笑。
“叶啸天当年何等威风,到头来,部下和女儿还不是全成了本帅刀下鬼?”
呼延灼提了提马缰,眯着眼看着浓烟滚滚的拒北城。
“传令前锋,破城之后准许纵兵三日,城里的官仓和富户随他们翻,本帅要用周人的金银犒赏三军。”
“大帅英明!”
万夫长刚抱拳领命,后方传来急促的蹄声。
一骑快马踏雪冲来,斥候还没勒马就栽了下来,连滚带爬扑向帅台。
“大帅!出大事了!”
斥候趴在雪坑里,不敢抬头。
呼延灼眉头紧锁,马鞭虚抽:“慌什么!拒北城破在即,能出什么大事?京营的大军还能飞过来不成?”
斥候浑身筛糠,嗓子破得变了调。
“黑风渊……黑风渊没了!巴图鲁大人的两千押粮骑兵,在隘口全军覆没!”
呼延灼浑身一震,脸上的自得僵住。
“你说什么?!两千精骑全军覆没?对方来了多少人马?!”
“不知……属下赶到时,隘口全是大人的尸首,三千辆大车……
数万石精粮和过冬肉干,一把火烧成了焦炭!”
斥候趴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烧了……全烧了?一粒都没留下?”
呼延灼脑中轰的一声,猛然抓紧缰绳。
那批粮草不仅是攻城的军粮,更是数十万族人过冬的救命粮!
为了凑齐这批物资,他抽干了三个大部落的底子,若是运不回去,开春前整个王庭的牛羊妇孺,都得活活饿死!
“巴图鲁是干什么吃的!两千铁骑,连几个残兵游勇都按不住?!”
呼延灼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热血当场喷出,红了大氅。
“大帅!”
四周将领惊魂未定,急忙翻身下马搀扶。
呼延灼一把推开众人,双目布满血丝,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巴图鲁误我……巴图鲁误我啊!”
凄厉的嘶吼带着绝望与暴怒。
粮道断绝,后方成灰,十万精骑瞬间成了无根之木,一旦断粮的消息走漏,大军顷刻炸营。
“大帅,现在怎么办?军中无粮必乱,要不要分兵撤回关外,去抄那股贼兵?”万夫长抹着冷汗,慌得手足无措。
“撤回关外?撤回去啃泥巴吗?!”
呼延灼抹去血渍,拔出弯刀,刀锋森寒:“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传我死令,全军压上,投石车和云梯砸向城头!”
呼延灼咬碎钢牙,下达最后的通牒。
“拒北城里有大周的官仓,有堆积如山的米面!日落之前,必须踏平拒北城!”
“拿不下城池,所有人提头来见!”
帅旗下,苍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带着困兽出笼的疯狂。
十万蛮夷再无后手,步骑如潮水般涌出,顶着烈火与碎石,发起了决死狂攻。
风雪之中,断龙谷方向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