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多好的孩子,咋就这么命苦呢
“六块二毛!这么贵?”看到账单,顾春花尖声道。
“两次输液的费用以及床位费,昨晚是人家陈知青垫付的,不得还人家?”护士反问。
按理不该他们管这闲事,实在看不惯顾家人。
看孩子瘦的皮包骨,是个人都会愤怒。
正义感爆棚的护士直接出手,让顾春花付清费用。
这种老赖,肯定会赖陈知青的账!
顾春花磨蹭半天,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手绢打开,拿出一张十元大钞。
护士使了个眼色,收费室的出纳什么也没说,找了三块八毛。
顾春花拿着找回的钱,气得要死,以为最多不过一两块钱,结果大出血。
原本还想着买两块布料,做衣衫、裤子。
现在好了,只能买一块棉布,的确良是不用想了,早知道该先去买布料!
连病房都懒得去,径直走了。
“诶,你是小苒姑姑?”陈秋霞追出来。
“嗯!”顾春花鼻孔朝天冷哼。
看着陈秋霞的兰花头,不觉好笑,什么人啊,剪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头!
“你不守着孩子?”陈秋霞问。
“不是有我哥在吗?我还有事,让开!”说着,一把推开陈秋霞。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就因为她多事,自己本该添置的一套的确良新衣,变成件棉布衬衫。
陈秋霞望着离开的背影出神。
觉得这人看着很眼熟,不屑、蔑视的眼神,似曾相识。
“姑姑,馒头!”金宝、银宝追上。
他们惦记着那口吃的,钱在顾春花手里,他们一直盯着呢。
“滚!没有!”顾春花没好气。
“哼!爷同意了的,你得买!”金宝才不怕,一路跟随。
“滚、滚,饿死鬼投胎!”见有人看过来,顾春花骂着,恨恨掏出两分硬币。
“姑姑,只够买一个!银宝的呢?”金宝眼睛咕噜一转,抓过钱。
他没念过书,但见爹娘买过,七八岁的孩子,有了钱的概念,看也能看明白。
“讨债鬼!”顾春花瞪一眼,无奈又摸出两分钱。
“哦!买馒头吃!”哥俩拿着钱,蹦蹦跳跳往饭馆跑。
顾春花走进供销社,已是下午四点,冷清的店里,售货员坐在柜台后聊天。
一见进来的人,不屑地撇撇嘴。
一个公社,谁不认识谁?
顾春花好吃懒做,又经历一年闹离婚,沸沸扬扬,整个金溪公社出了名的懒婆娘。
“让带的东西呢?”病房里陈秋霞问。
顾富贵从床头摸出,“喏!”
陈秋霞打开一看,顿时来气,语气冰冷,“谁弄的?”
半旧的小衣衫,肩头被扯烂一截,纽扣也崩了,只剩一颗。
封裆裤扯成开裆裤,鞋子的纽绊也扯烂,根本没法穿。
“我哪儿知道?队长给的!”顾富贵眼神飘向别处。
“哼,明明跟队长说的清清楚楚,要封裆裤!
还有衣衫、鞋子,分明是被人故意扯烂的!金宝干的?”陈秋霞不客气道。
“小孩子不懂事!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被戳穿的顾富贵强词夺理。
“呵呵!小孩子不懂事,你是大人,也不懂?
孩子当着你的面干坏事,你不制止?”陈秋霞质问。
“陈知青,你别得理不饶人!
小苒多大的孩子,又不会走路,有穿的就行了,哪那么多讲究?”顾富贵恼怒。
“顾富贵,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你弟的面说?
你们每个月用着他寄回来的钱、吃着他买给孩子的营养品,可心安?”陈秋霞被气笑。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哏赳赳!
你那俩孩子再不好好管教,以后只会成为祸害,有你后悔的!”
“那是我顾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顾富贵梗着脖子,面色涨红。
“哼!难怪孩子顽劣不堪,小小年纪不学好!”陈秋霞翻个白眼,懒得费口水。
找护士借针线,把扯坏的地方缝补起来。
“陈知青,拿着!”护士塞给陈秋霞一把钱。
“这是啥?”陈秋霞不解。
“拿着,你垫付的医疗费三块四毛二!顾家交的!你数数!”护士笑道。
“谢谢!”陈秋霞这才收下。
“谢啥!总不能让做好人好事的人自掏腰包!这本就是顾家该付的!”
护士眼神温和,像看妹妹一样看着陈秋霞。
“护士姐姐,你这里有针线吗?给孩子缝衣衫!”陈秋霞问。
护士瞅了眼被扯烂的衣服、裤子、鞋子,“等着!”
在值班宿舍里翻了一会儿,找出针线,“给!”
“谢谢,用完了还你!”陈秋霞拿着回到病房。
只见小苒孤零零躺床上,眼巴巴望着她。
“人呢?”陈秋霞惊愕。
孩子还在输液,顾富贵跑哪儿去了?
出门找人,医院就一座平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再跑到街上,一眼望到头的街道,冷清清的,不见人影。
呵,跑的比兔子还快!陈秋霞气笑。
“没事,姨姨陪着你!”见孩子不安地望着她,生怕自己被抛下,陈秋霞轻声安抚。
坐在床边,慢慢缝针。
她的女红不行,缝得歪歪扭扭像蜈蚣。
“哎呀,好丑!”缝完一只肩膀,陈秋霞觉得没眼看。
孩子却两眼亮晶晶盯着,眼神热切。
好不容易缝完,吊瓶也差不多输完了。
“咦,顾家人呢?”护士来拔针,只见陈秋霞。
“早跑了!”陈秋霞苦笑道。
“什么人呐!”护士不满。
叹口气,“唉,就是可怜这孩子!妈没了,爸爸又不在身边!”
“谁说不是呢!”陈秋霞缝完最后一针,打结。
“缝好了?”护士关切道。
“嗯!”陈秋霞有些不好意思,“缝的有些丑!”
“我瞧瞧!”护士收好针,让陈秋霞摁住针眼.
自己拿起衣衫看,“噗嗤,哈哈哈….”
护士没忍住笑出声。
是真的丑!歪七扭八的,针线深浅、长短不一。
“呵呵,从小手笨!”陈秋霞挠挠头。
外婆有教过,她学啥都快,唯独这小小针线,总是不听话,老扎手。
那会儿调皮,不肯坐下来安静学,仗着外婆的疼爱。
后来外婆突然走了,世上再无人教她。
“我来弄!这会儿没啥事儿了!”护士将空瓶送回处置室。
很快折返回来,坐床边,将针线拆了。
拿起针,麻溜地连针穿,然后一拉,再连针穿,再拉,三两下一只肩膀就缝好。
不过一刻钟,小衣服、裤子、鞋绊儿都缝好了。
“看看,可还好?”护士收了针。
“呀,缝的真好!针脚细密、均匀、结实!
姐姐这手艺,就像缝纫机踩的!”陈秋霞赞不绝口。
“那当然!我呀,别的不行,女红一学就会!”护士得意道。
“来,小苒穿上,给姨姨们看看!”
俩人给孩子擦干净身子,穿上衣裤。
“瞧瞧!多可爱的孩子!”护士看着小苒微笑道。
可是笑着笑着,突然眼眶酸涩,“多好的孩子,咋就这么命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