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颗老鼠屎
“快来,小陈!”老知青们热情招呼,“你一来,咱们的伙食也改善了!呵呵!”
“来,尝尝茄子醡!可好吃了!”贺红梅夹了一筷子。
“谢谢!”陈秋霞看着炒过的茄子醡,油汪汪的米粉泛着金色光芒,令人馋涎欲滴。
混着米饭刨一口,酸酸辣辣、带着股焦香味儿,以及茄子干的绵扎、嚼劲儿,差点儿把舌头咬到。
“真香!”陈秋霞因晕车欠佳的胃口一下打开。
“茄子醡好吃,要不咱们也做些?”
“多放油当然好吃!茄子醡好吃是好吃,油不够啊!”其他老知青笑道。
没有像样餐桌,几块石头垫脚,放了块木板凑合。
除了茄子醡,再就是豆角和空心菜,都是水煮后拌点儿油盐。
相比之下,茄子醡吸油,吃起来才香。
今日有新人加入,庄勇才舍得多放点儿油。
“你们新来,以后就明白了!
我最早来这里,有四五年了!
肚里缺油水,这会儿要是有一头大象在我面前,我都能吞下!”庄勇大口吃着,笑呵呵道。
“小陈,别看你现在胃口不大,告诉你,最多一个月,你就能一顿吃一搪瓷缸米饭!”
“吃那么多?不得撑死?”陈秋霞不信。
“不信,你看看贺红梅,去年才来时,跟你差不多的饭量,斯斯文文的。
你看看,她的搪瓷缸子,是不是装得满满的?”庄勇笑道。
陈秋霞一看,果然,贺红梅正埋头干饭,刨了半缸子。
“你不撑?”陈秋霞瞪大眼。
“撑啥?没油水,睡到半夜就饿得不行!”贺红梅笑了,“做梦都在啃猪蹄、大肘子!”
“喂,姚红,你咋这样?别人不吃啊!”孙志坚大喊。
“咋啦,你们都不吃,我才端走的!”姚红哐哐哐,把茄子醡全赶到自己的饭缸子里。
完事了,还把筷子头猛嘬几口,又去夹豆角,叫人胃口尽失。
“人家老乡送给陈同学的,又不是送你的。
大家都没舍得一下吃完,一人夹一筷子!
你哪来的脸,全端走?要不要脸?”孙志坚一点儿脸面都不留。
“什么陈秋霞的?她都拿出来了,就是大家的!
你们自己不夹,我以为你们不喜欢吃,想着不浪费才包圆,真是好心不得好报!”姚红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那你咋不包圆豆角、空心菜?别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大聪明!”孙志坚讥讽道。
“孙志坚,我怎么着你了,为了讨好陈秋霞,一直针对我!”姚红早就对孙志坚不满。
见不得他对陈秋霞嘘寒问暖,更是记恨他在火车上帮陈秋霞打抱不平。
“姚红!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
不管有没有人喜欢吃,问一句总该吧?
问都不问,把菜全赶了,别人吃啥?
别扯什么好心不得好报,你占了便宜,还要大家感激你!你这是把大家当傻子耍!”陈秋霞不客气顶道。
“行、行!这是老乡给你的菜,你拿去好了!”姚红舔了舔筷子,作势要往陈秋霞搪瓷缸子里赶菜。
“别!”陈秋霞抬手挡住,“我不吃别人的口水,恶心!”
“大家瞧见了,不是我不给,是你自己不要的!哼!”姚红得逞地笑了,不恶心死你。
众人抬头,不满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大块头。
贪吃占便宜不说,嗦筷子恶心人还得意洋洋,缺家教!
“组长!提个建议!”陈秋霞蹙了蹙眉。
“什么建议?”庄勇问。
“为了大家身体健康和卫生,建议用餐实行分餐制,每个人的饭菜提前分好!
不管菜好吃难吃,都平分,这样营养均衡,免得挑食,也免得吃别人的口水!”陈秋霞道。
“同意!”不待庄勇问,大家纷纷表态。
唯有姚红不满,“陈秋霞,你啥意思?你是故意针对我的,是不是?”
“吼啥?这不是针对谁,是杜绝一切不公平!杜绝某些人独吃霸占!也是讲究卫生!”陈秋霞厉声道。
“就是!陈同学说的没错!”孙志坚大声道。
“陈秋霞,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一来就开始糖衣炮弹、拉帮结派!
组长,陈秋霞的这些恶劣行径,你不管?”姚红把目标转向庄勇。
知道他性子软,是个老好人。
“别把组长扯上!有本事咱们去公社找带队队长评理!”陈秋霞不屑道。
“好啦!别说了!刚到第一天,就闹分裂,这样不好!”庄勇打断。
“陈同学的建议很好,大家也赞同,明早开始,实行分餐制!”
大家好好的,进来一颗老鼠屎,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陈秋霞、孙志坚你们几位新来的同学,我给你们宣布一下规章制度。
按政策,下乡第一年的口粮,由国家提供。
大队会每月定期给你们发粮,每人二十七斤!
今天是七月十七号,大队按十四天给你们发的。
明年收粮后,你们就得按工分兑换粮食。
每天留一人在家做饭,大家轮流转,按轮子排。
马上农忙抢收,你们没干过农活,会先安排做些简单的。
好啦,时间不早了,大家洗漱后,早点休息吧!”
交代完,大家把各自的碗洗干净收好,烧水洗漱。
陈秋霞几人一路风尘,捂了几天的汗臭,终于能擦个澡。
天色一黑,就只能靠煤油灯照明。
摸黑擦身子,就着月光洗衣服、晾晒。
躺下时看了眼闹钟,已十点钟,陈秋霞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呀!你还带了闹钟?”贺红梅惊喜道,“你真厉害,带这么多东西下乡!”
“嗯!不然搞不清时间!睡吧,困死了!”陈秋霞嘟囔道。
煤油灯吹灭,屋里很快安静下来,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哐当!”门被猛力推开。
刚睡着的女生都惊醒,却见姚红摔摔打打上床。
“能不能轻点儿?大家都睡了!”有人不满。
“黑咕隆咚,我看不见!”姚红硬邦邦道。
哐当倒床上,弄得床板咯吱咯吱响,还故意撅起屁股拱了下旁边的陈秋霞。
她没有手电筒,吃饭时又得罪了大家,没人愿意跟她一起上厕所。
一个人从厕所出来,宿舍已熄灯,令她火大。
故意弄出动静,自己不爽,别人也别想清静。
陈秋霞被往里一挤,一股挥之不去的馊味直冲鼻腔。
懒得搭理,翻过身面对贺红梅。
姚红翻来覆去半天,无人搭理,闹了个没趣。
这里是山区,炎炎夏日依然凉爽,寂静的深夜,山风吹拂,沙沙沙响。
“呜呜…”睡梦中,山风里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夹杂着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