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跟我谈什么亲情
“妈,还不开饭啊?我都要饿死了!”陈卫东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发牢骚。
嘴上一圈淡淡的绒毛,声音粗嘎,正在变声期。
四点多钟回来,等了快两个小时,饭菜都要凉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的特别快。
“臭小子,整天就知道饿、饿!”张丽娜端着一钵热腾腾的什锦砂锅出来,宠溺的笑骂着。
“先吃几块饼干垫巴、垫巴!你爸、你姐都还没回来!”
“妈,饼干不顶饿!”陈卫东两眼放光盯着桌上的什锦菜,咕咚咕咚咽口水。
里面有玉兰片、干黄花、午餐肉片、粉丝、豆腐,香气诱人!
“妈,我尝尝!”陈卫东眼疾手快,夹了块午餐肉放嘴里。
“哎呀,你这孩子!不怕烫着!”张丽娜急的拍了儿子两下。
陈卫东囫囵吞下,“哇,真好吃!妈,还是你的手艺好!”
“臭小子,馋肉了?”张丽娜心疼地看着又窜了一头的儿子。
打开柜子,拿出两罐午餐肉,“你拿屋里收着,饿了自己吃!”
“谢谢妈!妈,你是天下最好的妈妈!”陈卫东开心收下罐头,不忘撒娇一番。
正母慈子孝时,门被打开,陈秋霞拄着拐杖进来。
“大姐,你咋啦?”陈卫东有些不自在。
手里的罐头有些烫手,下意识想藏到身后,又觉得不妥。
“你二姐推的!”陈秋霞瞥到弟弟手里的罐头,没吱声。
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边上。
“二姐?你们又吵架了?”陈卫东猜测道。
见大姐没否认,转头看向张丽娜,“妈,你也不说说二姐!别总是欺负大姐!”
“你个小孩子,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你大姐自己踩空,二姐没抓住!
姊妹间吵个架而已,至于把人推下楼?”张丽娜敲了儿子一个爆栗。
这傻儿子,不向着自己亲姐姐,傻乎乎帮外人!
陈秋霞冷冷看着,家里脑子稍微正常点儿的,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姐,给你!”陈卫东地给陈秋霞一个罐头,两个都给舍不得,那就给一个!
陈秋霞本不想接,可想到乡下物资匮乏,交通不便,伸手接了,“谢谢!”
“卫东!”张丽娜瞪了儿子一眼。
“妈,大姐受伤了,该补一补!”陈卫东才不怕呢,妈妈最疼爱他!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陈国海笑呵呵进来,在外面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
看到陈秋霞,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在!
家里只有这孩子不在时,才会如此和谐。
陈秋霞眼神讥诮,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父亲肯定又要开骂。
可陈国海看了眼缠着绷带的脚,想说什么,终是没说,不想和谐的氛围被破坏。
“我回来啦!”陈倩倩满面春风、蹦蹦跳跳回来。
“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快洗手吃饭!”张丽娜唠叨着,张罗着摆碗筷。
往常这些都是陈秋霞的活儿,今儿倩倩的事儿敲定,她心情大好,主动包揽了。
“爸,你猜我碰到谁了?”饭桌上陈倩倩压抑不住兴奋。
“谁?”陈国海眼神慈爱。
“致远哥哥!”陈倩倩一脸娇羞,“他回来休假,鼓励我好好干!”
陈国海目光瞥向大女儿,见她面无表情。
“致远是个优秀青年,多向他请教、学习!”
“我记住了,爸!”陈倩倩得到鼓励,挑衅地看向陈秋霞。
“二姐你要参军?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陈卫东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
“爸,我后年毕业,我也要去参军!”
“臭小子,着什么急!你爸还能亏了你不成!”张丽娜宠溺道。
“陈师长!”陈秋霞放下碗,神色肃然。
陈国海蹙眉,这孩子又要闹幺蛾子了!
“既然你让陈倩倩参军,你得拿一千块钱给我!”陈秋霞定定看着父亲。
“什么?一千块!”张丽娜惊呼,“陈秋霞,你疯了不成!”
“你们敢想,我就敢做!
这本是我妈拿命换的,你们强取豪夺,想分文不出?”陈秋霞斜睨着继母。
“老陈!你看到了,这孩子,我这当后妈的,左右不讨好!”张丽娜噙着泪,望着丈夫。
“姐姐,难怪致远哥哥不喜欢你!难怪爸爸说你觉悟低!
你这种钻到钱眼子里、满身铜臭味的人,确实该去农村好好改造!”陈倩倩与母亲一唱一和。
果然,这话一出,陈国海的脸黑下来,额头青筋直跳。
“混账东西!参军也是能拿钱衡量的?你这是玷污参军的神圣与光荣!”
“陈师长,别拿大帽子扣人!
我觉悟低,你忘了陈倩倩什么出身?不怕我举报?”
陈秋霞与父亲对视,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张丽娜前夫是资本家少爷,五六年底以探亲为借口,带着儿子借道港城去了海外,抛下她与女儿。
她带着几个月大的女儿,惶惶不安。
好在长得漂亮,又有文化,在学校当语文老师,经人介绍,与丧偶的陈国海相识。
那时陈国海已是副团长,是张丽娜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她竭尽所能讨好,两个月便拿下他,领了证还把女儿也改了陈姓。
说动丈夫,将寄宿在托儿所的陈秋霞送回乡下外婆家。
原本陈国海是为了找个妻子照顾孩子,结果张丽娜一进门,陈秋霞连爹也没了。
虽改了姓,但掩盖不了陈倩倩是资本家女儿的本质。
陈国海望着女儿的眼睛,惊觉女儿变了,变得更桀骜。
深吸一口气,“丽娜,去拿一千块钱给她!”
“老陈!”张丽娜肉痛,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拿捏丈夫。
那些钱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将来给两个孩子结婚用的!
“丽娜!”陈国海语气有些重。
张丽娜眼刀剜了陈秋霞一眼,愤愤起身。
“拿着!”回屋数了一千块钱,狠狠甩在陈秋霞桌前。
“哼!”陈倩倩气的眼睛要喷火。
这些钱是她的,妈妈给她准备的,该死的陈秋霞,竟然敲诈了去!
“哦,还有!”陈秋霞慢腾腾将钱收拢。
“还有什么屁,一并放了!”陈国海看出女儿的心思。
“既然陈师长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要粮票、布票、油票、糖票、肉票、工业票!”陈秋霞说出一大串。
“陈秋霞,你别太过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让你下乡接受改造,不是去享福!”张丽娜气道。
“你闭嘴!我们父女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陈秋霞喝道。
“那些票还剩多少?都给她吧!”陈国海沉默片刻,对妻子道。
“老陈!咱们不过日子啦?”张丽娜尖声道。
“我还没说完!”陈秋霞嘴角弯起一抹讥笑。
“我还要这些年来,我每月应得的抚恤金!
我算过,我妈牺牲时,我八个月大。
一个月五元,到十八岁截止,应该是十七年四个月,一共是一千零四十元!”
“你非要做那么绝?一点儿不念亲情?”陈国海失望地看着女儿。
“陈师长,别跟我谈什么亲情!你有把我当女儿吗?
我们还是就事论事,谈钱实在些!”陈秋霞回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