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婚第二日
新婚第一日的晚上,沈棠睡在西屋那铺烧得暖烘烘的大炕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暖云托着,四肢百骸都舒坦得不想动弹。
炕洞里白天烧锅做饭时灌进去的热气还没散尽,隔着厚厚的褥子一阵阵地往上蒸,把她从脚底一直暖到发梢。
她侧身躺在炕头,身上盖着厚实的喜被,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又沉又香。
陆衍躺在她旁边,却有些睡不着了。
炕烧得太热了,热得沈棠嫌他身上跟火炉似的,只留给他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后脑勺。
陆衍看着头顶的房梁,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搬来西屋睡了。
他侧过头去,看着沈棠那恬静的睡颜,他说话算话,今夜不会再碰她。
他只是轻轻往她身边又靠了靠,把肩膀挨着她的后脑勺,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桂花香,闭上了眼睛。
沈棠在梦里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衍侧头看着她那副本能依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沈棠难得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
冬日清晨的晨光从西屋的大窗户里斜斜洒进来,照在炕头,把满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坐起身来,却被一条手臂又给拽回了被窝里。
陆衍把她圈在怀里:“再躺一会儿,天还早呢。”
沈棠由着他赖了一会儿,可没多大功夫就感觉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那原本只是松松搭在她腰间的大掌,开始慢慢地往上滑,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肋侧的衣料。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提醒他昨晚自己说过的话。
陆衍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只手果然停了下来,只是把她的腰圈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一只舍不得撒手的暖炉。
沈棠推开他从炕上坐起来,利索地穿上衣裳。
她今日没有穿大红嫁衣,而是换了一身海棠红的棉衣裙,款式做得更日常些,腰身收得妥帖,既喜庆又不打眼。
她坐在东屋的妆台前,对着铜镜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挽起来,又在发间别了几颗珠子做成的小簪花,再系上与衣裙同色的发带。
收拾妥当,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衍也起了身,换了身深蓝色的利索家常短褐,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看着铜镜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由衷地笑了:“我娘子可真好看。”
沈棠笑着拍拍他的手背:“好了,难得今日早起,今天我来做饭,你可不许跟我抢。”
陆衍点了点头:“那我就尝尝娘子做的饭,说起来,当日上门提亲时你做的那桌菜,我到现在还回味着呢。”
沈棠听了这话,心里又甜又软:“喜欢吃日后我顿顿给你做。”
陆衍却摇了摇头:“咱俩一起。你可不能把我惯坏了。”
沈棠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两人洗漱过后一起去了灶房。
沈棠打开橱柜看了看家里现成的食材,想了想转过身来对陆衍道:“我给你擀个面条吧,用白面跟玉米面混在一起揉,切成细细的,煮熟了又滑又筋道,做点鸡蛋肉酱做卤料,再炒一碟子酸菜肉末,配上腌萝卜干,清爽又开胃,怎么样?”
陆衍光是听着就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他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行,光听着就好吃。”
“那你出去吧,这里暂时用不上你。”
沈棠说完就在灶台上铺开了案板,从陶罐里舀出两碗面粉,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
陆衍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撸起袖子去劈柴了。
灶房里,沈棠利索地在灶台和案板之间穿梭。
她把白面和玉米面按着比例倒进大陶盆里,一手缓缓往面里淋温水,一手不停地搅动着面粉。
手指在面粉之间熟练地揉搓着,松散的面絮渐渐聚拢,成了一个光滑柔软的面团。
把面团搁在盆里,盖上湿布醒着,又转身去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粗柴,火苗腾地蹿高,锅里的水慢慢变热。
醒面的工夫她也没闲着,从木架子上取下装着腌酸菜的瓦罐,捞出一小碗酸菜,切成细细的丝;又切了一小块挂在房梁上的腊肉,切成肉末。
灶上另一口小锅烧热,挖一勺白花花的猪油进去,油化了之后下腊肉末爆香,再倒入酸菜丝翻炒,刺啦一声,酸菜的酸香和腊肉的咸香混在一起,腾起一团白色的水汽。
她几下翻炒之后又往里搁了些干辣椒碎,那香味便又多了一层热辣辣的焦香。
院子里,陆衍劈了一阵柴,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劈完柴,他直起腰来,只觉得浑身的筋骨还没活动开。
这阵子忙着成婚和收拾家里,好久都没有打过拳了,这日常的功夫可不能落下。
他爹从小就教导他,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旁人就看出来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脱了外头厚实的短褐,只穿着一件单衣,在冬日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起势。
这套拳是他三岁起就跟着他爹学的,从扎马步开始,到站桩,到拳法套路,一招一式都是他爹手把手教的。
他爹说,男儿家不可整日柔柔弱弱,必须要有英武之气,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让人瞧得起。
这也是他敢十四岁就一个人背着弓箭进山的原因。
他的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矫健,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贴身的单衣下清晰可见,从肩头到手腕,每一寸都蓄满了力量。
脚步腾挪之间,地上的尘土被他碾得微微扬起,又在他落脚的瞬间被稳稳地踏住。
收势的那一刻,他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收住了动作,脚尖落地,整个人稳如磐石。
沈棠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堂屋桌上,解下围裙,推开门准备喊陆衍吃饭。
刚出门就看到这一幕,她的手扶在门框上,脚却迈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