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送嫁席面
此时男人们聚在院门口,有的在整理鞭炮,有的在检查牛车的拴绳,等会儿女方送嫁妆的牛车到了,得有人帮着卸车。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脸上都洋溢着难得的喜庆。
女人们则跟着周婶子里里外外地忙活,扫地的扫地,擦窗台的擦窗台,抹桌子的抹桌子,还有几个帮着大厨择菜、洗菜、递盘子,忙得热热闹闹的。
陆衍今日换了身干净的蓝色棉袍,头发用沈棠送他的青竹簪束得一丝不苟,站在院门口,身板笔直。
他表面上看着还算沉稳,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坡下那条大路上瞟,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周大牛站在他旁边,伸长了脖子往坡下张望,比他这个新郎官显得还要着急。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喜庆的锣鼓声,先是模模糊糊的一点,接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坡下一路狂奔上来,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扯着嗓子朝院里喊道:“来了来了!送嫁的队伍过来了!好丰厚的嫁妆,光牛车就有三辆!”
院里院外的人一听这话,都走了出来踮着脚尖往远下望。
陆衍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站到了周大叔身边。
远处,坡下那条大路上,一条红色的队伍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一条长长的大红帐子,在冬日明晃晃的阳光下猎猎飘动,红得耀眼。
等到那长长的送嫁队伍到了坡底下的时候,孙媒婆那又高又亮的嗓门便率先响了起来。
“红妆到,喜临门,沈家有女配良人!三辆牛车拉嫁妆,八床喜被铺满床,樟木箱子雕双喜,妆台铜镜照红妆!陆家小哥儿,还不快快出门迎接!”
院门口围观的村人们被这一嗓子逗得哈哈大笑,纷纷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陆衍在众人的推搡和哄笑声中走下坡去,耳根红得能滴血,脸上却挂着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沈老爷子和沈青山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稳稳当当:“晚辈陆衍,恭迎沈家长辈,恭迎新妇嫁妆。”
沈老爷子托着大红帐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将帐子郑重地交到陆衍手中。
沈青山走上前来,拍了拍陆衍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好小子,接好了”,随后转过身去,朝身后一挥手。
孙媒婆甩着红帕子高声喊道:“嫁妆进门——”
三辆牛车依次驶到院门口停下。
几个壮小伙上前,六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把那座雕花大衣柜从第一辆牛车上抬下来,围观的村妇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第二辆牛车上的妆台以及樟木箱子也被搬了下来,几个年轻媳妇抱着喜被、挎着红包袱,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陆家的院子不算大,可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墙新砌过,正房的门窗也换了新的,窗明几净。
周婶子站在院子当中,嗓门比孙媒婆还亮几分,指着正房东屋抬柜子的壮小伙们喊道:“大衣柜搁东屋,靠北墙放,对,就那儿,别挡着窗户!妆台搁窗下,新媳妇日后对镜梳妆,光线好!”
她又转身招呼那几个抱着喜被的媳妇:“被褥先搁东屋床上,等明日铺床的时候再整理!红包袱搁箱子上面。”
村里的妇人们围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嘴里啧啧称叹。
这个说这柜子得花多少银子,那个说八床喜被都是绸缎面子的,还有人数着红包袱的数量,越数越羡慕。
几个跟陆山行交好的老邻居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有些发红,互相拍了拍肩膀,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座院子冷清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热闹起来了。
周大牛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在院里院外来回穿梭,给送嫁的队伍递茶水,忙得满头大汗。
周彩花跟在她娘身后帮着整理东西,忙的团团转,那锅炖肉的香气从后院一阵阵地飘过来,把整座小院都笼罩在了一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
等一切收拾妥当,周大叔已经带着这边的几个壮小伙搬来了桌椅板凳,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
女方那边来了二十多人,男方这边也得留下几个长辈帮忙招待客人,不好寒酸了。
四张大方桌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小院摆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四周都配了长条板凳,桌上铺了干净的红布,碗筷杯盏一应俱全。
陆衍站在院子当中,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朗朗道:“今日多谢各位长辈、各位乡邻帮忙送嫁妆、接嫁妆,辛苦大家了,午时将至,好酒好菜已经备齐,还请诸位落座,吃一顿送嫁酒,聊表晚辈的谢意。”
话落,周婶子便笑着上前张罗开了。
她利索地指挥着女眷们坐西边那两桌,男客们坐东边那两桌。
沈家来的长辈和沈青山、沈正自然是被请到了东边的主桌上,周大叔和几位跟陆家关系亲近的白石洼长辈作陪,陆衍也恭恭敬敬地在末座坐了下来。
众人刚刚落座,后院那边便有小伙子端着大盘子开始上菜了。
头一道是红烧整鸡,那鸡是村里自家养的,剁成大块,用酱油和糖色焖得红亮亮的,盛在一只大陶盆里,油光发亮。
紧接着是清炖羊肉,羊肉切得方方正正,和萝卜块一起用文火炖了一上午,汤色奶白,萝卜炖得透明,撒了一把碧绿的蒜苗碎。
再是一大盆猪肉炖粉条,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又滑又韧,猪肉是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筷子一夹便颤巍巍地抖。
又有一条红烧鲤鱼,虽说是冬日里河面封了冻,可这鱼是陆衍前几天特地去镇上鱼市买的,养在水缸里,今早现杀现做,鱼身上划了几刀,酱汁渗进了鱼肉里,鲜香扑鼻。
素菜也摆了满满一桌子。
醋溜白菜,大葱炒鸡蛋,木耳炒豆腐,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
汤里搁了几片腊肉,咸鲜清淡,解酒暖身。
酒水是陆衍提前备下的黍米酒,一坛一坛地搬上来,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茶水也不缺,每张桌上都搁了一把粗瓷茶壶,里头泡的是镇上茶馆买的花茶,茶汤微黄,喝一口清清爽爽的。
沈青山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席面,心里暗暗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