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盘算嫁妆
忙完了秋收,再趁着墒情正好把冬小麦种下去之后,地里便没有什么要紧的活计了。
田野从一片金黄变成了新翻过的深褐色,麦种已经埋进了土里,只等来年开春返青拔节。
整个临水村都慢了下来,像是忙碌了一整年的庄稼人终于可以直起腰来喘口气。
沈青山和沈正父子俩又回到了码头做工。
如今天气还不算太冷,河面上货船来来往往,正是码头活计最多的时候,趁着这个时候还能再挣一笔银钱。
等到冬天来了,下了大雪,河面结了冰,码头就会宣布停工,到时候他们就得回家猫冬去了。
趁着天气还没冷透,一家人商量着先把沈棠的嫁妆准备起来。
陆家那边的房子已经修好了,院墙砌得整整齐齐,门窗也换了新的,沈青山去看过两回,回来直夸陆衍办事利索。
如今那房子就差东西两个正房里头的家具。
西屋的床榻陆衍已经定了新的,东屋的土炕盘好了,还得在炕前头摆一排矮柜。
沈青山的意思是要给闺女打一套高高的衣柜,再陪嫁四口大木箱子外加一副妆台。
“高柜做到顶梁,能装得下四季被褥,四口箱子,两口装衣裳,两口装杂物,叠起来还能当个矮桌用,妆台就搁在窗下,让棠棠有个梳头绣花的地方。”
沈青山拿着根树枝比划给罗氏看,“这在咱村里可是极体面的嫁妆了,陆衍那孩子对咱闺女掏心掏肺的,咱当爹娘的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咱闺女。”
罗氏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被褥加起来一共八床,取个双数吉利,四季的衣裳,棠棠用陆衍送来的那些布料,一季做两套,一共八套,再加上陆衍的婚服和日常衣裳,到时候一块儿装箱子里,嫁妆也不算少了。”
“这几日就得找了靠谱的木匠开始动工,打家具不是一天两天的活计,得赶在腊月之前全做好了。”
罗氏坐在木凳上掰着指头算,“张家庄的张木匠手艺好,榫卯严丝合缝,价钱也公道,就是排期紧,得早点去定下来,缝被褥的日子也得提前找人算好了,到了日子直接缝起来就是,再就是要赶在棉花还没涨价之前把棉花买回来填充被褥。”
沈青山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又把烟袋锅子摸了出来:“这些你有数,就都交给你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家常用的零碎东西,改天我告一天假,咱们带上正哥儿一起去镇上买回来,镇上的杂货铺子大,什么都有,一次就能买齐了,省得你一趟一趟跑。”
罗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陪嫁该备哪些家常物件,也就一样一样数给沈青山听:“所有东西都得成双成对的买,盆子、油灯、烛台、扫帚、簸萁、擀面杖、锅碗瓢盆这些,屋里的,灶上的都得备齐了。”
沈青山点了点头:“买,都买,咱闺女嫁过去是过日子的,这些东西头一天就得齐齐全全的,不能让她到了婆家还缺东少西。”
“还有过冬的柴火。”沈青山又想起一桩要紧事,“这些日子你闲着的时候先去山脚下捡些枯枝干柴,别往深了走,就在路边捡,剩下的我跟正哥儿抽空去山上砍些粗柴回来,再劈好了摞在院里,今年儿媳妇有身子,可不能冻着她,到时候多砍一些备着,不行咱再买点炭,大冷的那几天也能用上。”
“知道了,等我再合计合计。”罗氏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就开始盘算开了。
晚上,沈青山洗完脚上了床,见罗氏正盘腿坐在床沿上,就着油灯那团昏黄的光,把家里的钱袋子翻了出来,在那数银子呢。
沈青山把擦脚布搭在床尾,凑过去看了一眼,纳闷地问:“家里可是缺钱用了?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把钱袋子翻出来做什么。”
罗氏头也不抬,嘴里念叨着:“你要嫁闺女了,我在这算账呢。”
沈青山索性也不急着躺下,往她那边挪了挪。
罗氏把银钱放进布包里,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给他数。
“当初陆衍下聘,聘银是十八两八钱,这笔银子就是留着给棠棠办嫁妆用的。”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沈青山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继续往下数,“今天咱们商量的那些东西,我出去打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个数,打家具是大头,打一个到顶梁的高柜,用料实在、做工讲究些,少说也得一两五钱银子。”
“四口大木箱子,用樟木做,防虫防潮,一口三钱银子,四口就是一两二钱,再加一副妆台,妆台带个小抽屉再加点花纹,也得一两银子,光这几样家具,粗略算下来就得近四两银子。”
沈青山捋了捋下巴,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再就是棉花。”罗氏又掰下一根手指。
“八床被褥,四床褥子肯定要絮得厚厚的,铺在身下软和,一床褥子怎么也得六斤棉花,四床褥子就是二十四斤。”
“四床被子,两床做厚实些的冬日盖,一床絮六斤,两床就是十二斤;两床做轻薄点的春秋盖,一床絮三斤,两床就是六斤。”
“这么算下来,光被褥用的棉花就得四十多斤,我问了西街弹棉花的陈婆婆,她说今年的新棉还没涨价,三十文一斤,四十二斤棉花就是一两二钱。”
“还有那些屋里灶上的零碎小物件。”罗氏又掰下第三根手指。
“别看都是些盆盆罐罐的小东西,看着不起眼,可要把一个家从头到尾填满,样样都得置办齐全了,我白天在镇上杂货铺子里粗略问了一圈,这些东西看着都不贵,可架不住样样都得买,全都置办齐了,少说也得一两银子打底。”
她说完抬头看向沈青山,又把自己方才算的那些数加了一遍:“家具四两,棉花一两二钱,零碎物件一两,这些加起来就是六两二钱,这些聘银去掉咱们准备嫁妆的开销,大概还能剩下十二两。”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那你有没有想过,棠棠出嫁,你打算给她准备多少压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