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城内打探形势
宋曦略一思忖,确实不好耽误李大郎返程的时间。
她点了点头:“也好。大牛哥,你在这儿好好陪着杨婶子,仔细听大夫怎么说。”
“若是需要用到对症的药,也无需顾虑,依照着大夫的方子来,银钱上的事你不必担心,我稍后再过来。”
她说着,又宽慰了杨氏几句,“婶子且安心看大夫,诸事不必操心。我去去就回。”
杨氏感激地点点头,不及她说些什么,宋曦已然转身迈步而出,走出了医馆。
“这会子医馆内病患多,一时半刻也看不到婶子,二牛哥,你先随我去一趟粮铺。”
宋二牛爽利应了一声,驾着驴车,朝着前方街市缓缓行去。
绵州作为上县,商业确比德川繁盛,刚驶过第一个街口,远远便瞧见一家挂着粮行幌子的铺子。
此刻粮铺门外,排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愁容,手里攥着布袋或篮子,伸长了脖子朝铺子里张望。
宋曦看到这样的场景,一颗心不由沉了下来。
这景象,可比她刚从曲阳出来时,要严峻得多了。
宋曦并未喊停,她还想看看其他粮铺情况。
驴车继续前行,经过第二家、第三家粮铺,无一例外,门外都蜿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
宋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候,能够清晰的听到抱怨,有人唉声叹气......
虽然早有预料,知道旱情持续、官府盘剥之下,局势只会越来越坏,但亲眼目睹这抢购粮食的景象,那种切身经历的沉重感,还是让她感到压抑。
这意味着生存的底线正在被不断侵蚀,意味着恐慌正在蔓延,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路途,将面临更多不确定的风险和更严酷的环境。
驴车一路沿着街道行驶,待到靠近另一家粮铺、排队人数相对较少的粮铺时,宋曦抬手示意停车。
“二牛哥,李大哥,你们把车赶到那边空地上等我,别阻碍了通行,我先过去瞧瞧。”
宋二牛点头应下,将驴车驶到街角一处稍显僻静的空地停下。
宋曦跳下车,从车厢里拿过大背篓背在肩上。
这一次,她不打算像在德川那样先寻后巷从空间取粮。
一来,给李大郎的尾粮数目不多,稍后趁着无人注意,借助背篓的遮掩,直接用意念将粮食放入背篓即可。
另一方面,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走乡间小道,未曾进入城池,她对城中粮价的具体涨幅、购买限制以及市井间的真实风向,都需要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她背着空背篓,顺着人流,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
待她站定,便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人群的议论。
很快,一个刚买了粮食、怀中抱着一小袋粮食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挤出来,立刻被后头等候的人拽住。
“哎,老哥,咋样?今日粮价又涨了没?”一个面色焦黄的汉子急切地问。
那中年汉子满脸愁苦的长叹一声,“涨、咋不涨!精米、白面,又他娘涨了五文!现在都三十五文一斤了!这谁家吃得起?”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哎!那细粮咱就不惦记了!你就说,杂粮,麦麸这些,涨了没?”
汉子叹息一声,“都一样!掌柜的说,铺子里但凡能入口的,都跟着涨!糙米、杂豆、麦麸,现在统统涨到十七八!”
“不光涨价,还限购!一人最多只能买三斤!多一钱都不卖!”
那妇人失声尖叫,“什么?三斤!三斤够干什么的?我家里八张嘴,三斤粮掺着野菜,也不够一天吃的啊!”
汉子满脸无奈地摊手:“那有啥办法?掌柜的说了,就这么定的规矩。你要想多买点,就把你家老人,孩子都叫来,多排些队。”
他说完,不再多言,紧紧抱着怀里那点粮食,匆匆挤出人群走了。
看那架势,很可能真是打的这个主意,要回去叫家人来。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番对话,顿时又是一阵叹息和低声咒骂。
“哎,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都要夏收了,粮价怎么还一天一个样地疯涨?”
“那有什么法子,谁让这半条街上的粮铺都是周家的,还不是他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中,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你们还没听说吧?”
“我有个亲戚在县衙,说今年,恐怕不止夏税,秋税也要一并提前征了!这粮食它能不涨吗?”
这话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
“什么?提前征秋税?!”
“天杀的!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些沆瀣一气的狗官……”
瞬间,压抑的愤怒被点燃,各种惊怒的质问、哀叹、以及对官府的咒骂,蔓延开来。
排队的人群躁动不安,却又不敢真正闹起来,只能将滔天的怨气述之于言语里。
好似这般,也只有这般才能发泄心中不忿。
待轮到他们进门买粮,怒火在看到手持棍棒守在粮铺门前的打手时,全都偃旗息鼓。
宋曦此刻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农忙时节强征徭役,毁田修路;大灾之年不思赈济,反而欲提前征税粮,现在瞧着这粮铺也似在囤积居奇……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将百姓往绝路上逼,事态正朝着她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加速发展。
现在瞧着百姓们全都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承受着飞涨的粮价。
但宋曦清楚,这只是表象。
但只需要一个契机,这些压抑许久的怒火,熬不下去的人,终将爆发出来。
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必须加快出川的行程,若是撞上混乱的灾民,他们这一行人,甚至无可避免的卷入混乱旋涡。
不待她理清楚思绪,排队买粮的队伍终于轮到她。
宋曦暂且压下纷乱的想法,她抬脚迈入粮铺。
正如她猜测的那般,这米粮店内就是在搞囤积居奇。
靠墙存放杂粮糙米的几个大木柜多数空空如也,其内挂着售罄字样的木牌。
仅余中间柜台上,还剩些精米白面,几个先她一步进来的顾客,正对着空柜和高价唉声叹气,踟蹰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