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提前征税
宋族长待到宋玲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开口继续道:“阿玲啊,你想回来的心情,我能理解。”
“只是赵家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你是他们明媒正娶,又给赵大郎生了女儿。
“你想走,要么是和离,要么是休弃,无论哪样,没有赵家点头,难如登天。”
宋玲的心跟着族长的话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担忧的。
宋族长见她不做声,与她继续分析:“再者,即便你婆家那边有了转机,你成功摆脱了赵家回到了村里,但你需明白。”
“你爹娘,还有你阿奶,今日能为了利益将你嫁去赵家,他日若你孤身回村,自身又立不起来,他们未必不会为了利益,再将你卖一次。”
“到时候,哪怕我这个族长有心替你撑腰,若你自己耳根子软,性子弱,被他们几句好话哄了去,或者被孝道名声压得抬不起头,我也没办法时时盯着,护你周全。
“那你无非是从赵家那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糟的坑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他必须说。
他见过太多像宋玲这样在婆家受尽磋磨的女子,最后往往因为自身的软弱或对亲人残存的幻想,再次陷入火坑。
他怕宋玲只是一时冲动,并未真正看清前路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宋玲听懂了族长话里的深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脸,语气坚定:“族长爷爷,您放心。从前是我傻,总想着忍让、顺从,或许日子就能好过些。”
“可现在我有了妞妞。为了她,我不能再退,也退无可退了。我一定会立起来!”
说罢,她话锋一转,问出了今日前来目的:“族长爷爷,曦妹妹临走前,可还有跟您提过之后的局势?您和村里,有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女,独自逃亡,风险太大,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需要知道族长的打算。
如果族长和族人坚守故土,那么她仅靠自己,想要彻底摆脱赵家、带着女儿安全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私心里,她无比希望族长能像曦妹妹提醒的那样,在局势恶化前,果断舍弃这里的家业,带着族人另寻生路。
这样,她还能顺势跟着离开,远离赵家的势力范围。
但若族长选择留下,她就得另想办法,借助外力,彻底摆脱婆母一家的桎梏。
这些日子,庄外越来越多的活不下去的百姓开始自卖自身,这让她看到了借力的可能性。
也只有彻底的让婆母一家消失,她才能彻底解脱。
但此法,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敢以身涉险,她死了无所谓,可她还有妞妞,她不能让她成了没娘庇护的孩子!
宋族长听到宋玲的问话,显然怔了一下。
其实自从孙子跟着宋曦离开后,那丫头有关局势生变、早做打算的提醒,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私下也观察,越看越觉得前景不妙。
可是离开二字,谈何容易?
他们在这里扎根数代,田地、房屋都在这里。
让全族人抛弃祖业,背井离乡,去面对完全未知的前路,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又有多少人愿意跟着走?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好究竟该如何抉择,正当他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时,院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唤声:“宋老弟,在家吗?”
宋族长循声望去,只见周里正站在门前,朝着院子里呼唤。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昨夜一夜未眠。
宋族长忙暂时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快走几步迎上前:“周老哥?你怎么有空过来?快,屋里坐,喝口水。”
周里正摆了摆手,连客套都省了:“我就不进去坐了,后续还有好几个村子要跑,时间紧。”
“是这样,昨日我们这些里正都被叫去了县衙。县尊大人亲自训话,透了的意思,上头很有可能要提前征收秋季的税粮!”
“让我们提前通知各村,有个准备,到时候全力配合征收。”
宋族长如遭雷击,失声出声,“什么,提前征收秋税?”
他有些恍惚,还真叫曦丫头说中了,官府竟然真要提前征收秋税了!
他心里发苦,艰难道:“老哥,今年是什么年景你我都清楚!夏税交上去,多少人家存粮已经见了底,勉强靠着仅剩的粮吊着命!
“这要是再把秋税提前征了,那是彻底断了大家的活路啊!这是要逼死人啊!”
周里正也是一脸苦相,连连叹息:“谁说不是呢!可上头哪管这些?我听那意思,跟益州王就藩咱们川府有关。”
“王爷去年刚来,府邸、行宫、仪仗、用度,哪哪都是花钱如流水,估计是府库吃紧,这才……”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不便明说,但意思到了。
他拍了拍宋族长的肩膀,语重心长:“成了,话我带到了。你这个当族长的,心里最好有个数,早做准备。”
“村里那些缺粮的人家,赶紧让他们想想办法,能买点粮就赶紧去买点囤着。我估摸着,这消息一散开,粮价恐怕……!”
他再次重重叹了口气,“哎,不说了!我还有其他村子要跑,先走了。你们早做准备吧!”
说完,周里正也不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宋玲瞧着族长爷爷的脊背都弯了弯。
她鼓足勇气,迈步走到宋族长身侧,再次鼓动的道:“族长爷爷,您见的世面,肯定比我这个没什么见识的丫头多。”
“若说这只是一场旱灾,只要大家熬过去了,这日子仍旧能照常过下去。”
“可我瞧在眼里,这又是不顾农时,征徭役,又是毁田造路,现在为了一个王爷的排场用度,还要盘剥百姓,今年可以提前征收秋收,那明年会不会再巧立名目,征收其他税目呢?”
“非我私心,趁着这曲阳县还未真的乱起来,族长爷爷咱们赶紧走吧!”
宋族长叹息一声,“你且让我再想想,再与大伙商量商量,待有了章程,我再派人知会你去。”
宋玲点头应下。
此刻她心中虽急,却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便是脱离婆母一家,也得计划好了,以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