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为母则刚
而另一边的宋玲,在偷偷给痴傻丈夫喂下蒙汗药,见其终于不再闹腾,熟睡过去后。
她快速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强打起精神,朝主屋婆母赵婆子的房间走去。
赵婆子正坐在廊下缝补衣衫,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瞥了宋玲一眼,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时辰,你不陪着大郎,来此处作甚?”
宋玲眉眼低垂,怯弱解释道:“夫君累了,这会子刚睡下!”
“我来时此,是想请您通融通融,我娘家那边明日办喜事。我想着,今晚带着妞妞回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她小心地措辞,既要合情理,又不想引起猜疑。
赵婆子手中的针线顿了顿。
她原本还盘算着。
待那宋曦嫁人的事情落定,她便写信回禀给大小姐表功。
此刻听说宋玲要回去参加喜宴,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参加宋曦的喜事,倒是正合她意。
只是她对这个儿媳始终存着戒心,小孙女是不可能让其带回去的。
心中这般想着,她也就开了口,“妞妞就别带去了。”
“小孩家,人多手杂,万一磕碰着也不好。你自己回去看看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大郎这边离不开人。你明日早些过去,露个面就赶紧回来,省的妞妞找不到人,哭闹。”
宋玲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愤恨。
她知道,这老婆子从未信任过她,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尤其防着她带走女儿。
她不能硬顶,不能流露出丝毫反抗。
一旦被怀疑,往后的日子会更难,甚至可能连这今日回娘家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宋玲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怯懦表情。
她低眉顺眼,讷讷应道:“是,娘说得对。妞妞还小,确实不宜带着。那我明早再回去。”
赵婆子见她顺从,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大郎那里离不得人。”
宋玲躬身退出,走到院子里,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她近期内,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庄子、回家的机会!
平日她被看得死死的,鲜少能回娘家。
这一次,她得把握住,还要问问族长之后的打算!
她快步回到自己和女儿蜗居的偏房。
妞妞看到娘亲回来,小跑着扑进宋玲的怀里,满脸希冀的问道:“娘,我明日还能跟着你吗?”
宋玲不忍看到女儿希冀的眼神,心疼的扶了扶她枯黄的头发,“妞妞明日乖乖在家里,再过不久,咱们便能一直在一处,再不被人欺负!”
“真的吗?妞妞想跟娘在一处,不想爹爹欺负娘!”
宋玲眸中含泪的应了一声。
此刻的她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必须逃离这个牢笼,为了自己,更为了女儿。
宋玲脑海里盘旋着堂妹离开时,叮嘱她的话,让她早做准备!
而最近庄子外确实越来越不太平。
时常有附近庄子活不下去的百姓跪在庄外,头上插草,自卖自身。
庄子里的下人也议论纷纷,透着不安。
宋玲越发觉得,堂妹说得对。
她无人可依,娘家靠不住,婆家又是火坑。
她自己可以忍受,但她的女儿何等无辜,不该跟着她过这样被人随意轻视、折辱的日子。
她必须为母女俩的未来,早做谋划。
这次回去,正好借着小姑的亲事,回村打探一下族长对于未来的打算。
翌日一早,宋玲仍旧在丈夫的早饭里掺了些许蒙汗药,待他再次昏昏欲睡过去后。
她才从箱笼底层摸出当初她出嫁时的一对耳铛,而后她又去主屋向赵婆子请示了一遍,得到对方的应允后,这才匆匆出了庄子大门。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宋玲心情复杂。
今日毕竟是小姑成亲的日子。
虽然她在家时并不喜欢这个惯会偷懒耍滑的小姑。
但此刻,或许是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家人的凉薄,物伤其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凉。
为了小弟的前程,阿奶竟然真舍得将最受宠的小女儿嫁给一个年纪不小的鳏夫做填房。
那日她娘偷偷来找她时提及此事,当真吓了她一跳。
她娘甚至因为害怕得罪赵家,至今没敢将宋曦已跑、事情办砸的实情告知她婆婆。
而她自己,更不可能主动去说。
若是婆母知道赵兰兰交代的事情根本没办好,指不定要怎么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所以,宋玲心中是惶恐而焦灼的。
她既害怕被婆母发现真相后折磨她,又担心自己无力逃脱赵家的桎梏。
这种复杂沉重的心情,一直伴随她走到家中。
她家院里,已有请来的村里媳妇们在忙碌,洗菜、切肉、摆放桌椅板凳。
庄户人家嫁女是大事,吴氏虽与村里许多人不睦,但这种时候,还是请了人来帮忙。
宋玲一一喊过相熟的婶子、嫂子们。
一旁正帮忙择菜的几位婶子,听到宋玲喊她们,都抬头笑着应和了一声。
“玲丫头回来了?”
“哎,快进去吧,你小姑她们在屋里呢。”
待宋玲脚步匆匆地走远,身影消失后,几位婶子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脑袋凑到一处,说起小话来。
王婶子朝主屋方向努努嘴,“哎,你们看看阿玲这丫头,嫁的还是管事家里做媳妇呢,瞧给人磋磨的,人得都快脱相了,啧啧!”
旁边一个瘦高个婶子撇撇嘴,“谁说不是呢!也就是她娘心狠,当初怎么舍得把亲闺女嫁给那么个傻子!”
另一人附和,“有什么不舍得的?你们看看秀兰,从前多受宠的一个丫头,吴婶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如今还不是嫁与鳏夫,做填房!”
“虚,你们快别说了,今儿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没的触人家霉头!”
几人这才止住了话头,各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但心里头对这一家子的做派,多少都有些看不上眼,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明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