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2 章 手机业务的困局
当陆尧走进联想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前台的两个接待员没有认出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打领带，身后只跟着赵恒一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直到人力资源总监匆匆从电梯里跑出来迎接，前台的姑娘们才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月前买下联想的那个新董事长。
陆尧没有去董事长办公室。
他直接去了杨元庆的会议室，让秘书把联想集团所有核心高管叫齐。
二十分钟后，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手机业务负责人、PC业务负责人、渠道管理负责人、研发负责人、供应链负责人、品牌负责人。
杨元庆坐在陆尧对面，面前放着一份季度经营报表。
陆尧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开口了：“各位，今天我坐在这里，是来聊手机业务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联想手机业务是联想集团内部公认的“老大难”。
自从2014年收购摩托罗拉之后，联想手机在国内外市场的份额一路下滑，到2018年已经跌出了国内前十名。
当年“中华酷联”的格局中，联想手机曾是与华为、中兴、酷派并列的国产四强之一。
而现在，华为已经是全球第二大手机厂商，联想手机的全球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三。
陆尧翻开面前的一份报告：“联想手机2018年第三季度全球出货量不到一千万台，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七。
国内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一。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手机业务负责人低着头，没有接话。
“但我今天来不是问责的。”陆尧说，“我是来定方向的，联想手机从今天开始，全面对标OPPO和华为。”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意外。
“OPPO和华为的模式是什么？”陆尧继续说，“第一，产品线清晰，每个价格段只打一款核心产品，不搞机海战术。
第二，渠道下沉到县城和乡镇，门店遍布每一个地级市和大部分县级市。
第三，品控严格，每一台出厂手机都要经过远超行业标准的检测流程。
第四，系统研发深度定制，把用户体验放在硬件参数前面。”
他翻开报告的第二页：“联想手机过去的策略是什么？机海战术，一年发几十款机器，每一款都卖不好。
渠道集中在线上和一二线城市，三四线以下的市场几乎没有存在感。
系统用的是公版安卓，几乎没有任何深度定制。
至于品控——我不想评价。”
手机业务负责人终于开口了：“陆总，对标华为和Oppo意味着我们的产品策略和渠道策略都要全面调整，这需要时间和大量投入。”
“时间我给你。投入我也给你。”陆尧说，“但方向不能变。从今天开始，联想手机的产品线砍掉三分之二，只保留三个系列——旗舰系列、中端系列、入门系列。
每个系列一年只发一款。
旗舰系列用最新的骁龙芯片和最好的屏幕，中端系列用次旗舰芯片和次旗舰屏幕，入门系列走高性价比路线，所有的研发资源集中在这三款产品上。”
他停了一下：“系统研发——联想手机的操作系统从下一款产品开始，全面自研。
不做公版安卓套壳，做真正的深度定制系统。
用户界面、交互逻辑、后台管理全部重新设计。
我给研发团队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要看到第一个版本。”
会议室里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陆尧继续往下说：“渠道方面——学OPPO和华为。
我们的目标不是线上排名，是线下门店覆盖率。
一年之内，全国所有地级市都要有联想手机的授权门店。
三年之内，覆盖率进入国产前三，每开一家门店，总部给补贴。
门店的导购培训由总部统一负责，销售提成跟单店销量挂钩。”
他合上报告：“品控方面——我要求手机业务的品控标准对标行业最高水平。
每一台出厂机器都要经过跌落测试、防水测试、高温高湿测试、电池循环测试。
标准我不定，你们自己去查OPPO和vivo的标准，然后做得比他们更好。”
他转向杨元庆：“杨总，手机业务从今天开始从PC业务里独立出来，成立手机事业部，单独核算，单独考核。事业部的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杨元庆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他知道陆尧这番话的分量——手机业务独立核算，意味着集团会单独给手机业务批预算、单独设KPI、单独配团队。
这在联想集团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会议结束之后，陆尧让赵恒安排了一辆车，直接去了联想手机的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在总部大楼的六层，几百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坐着两百多个工程师，大部分人的屏幕上开着代码和设计图。
陆尧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一个工程师身后站了几秒，看着屏幕上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代码文档。
“这个项目做了多久了？”陆尧问。
工程师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身后，愣了一下，然后说：“一年半了。”
“一年半，做出了什么？”
工程师沉默了几秒：“做出了一个……跟上一版差不多的系统。”
陆尧没有批评他。他转身对研发负责人说了一句话：“从下周开始，联想手机的OS研发团队跟倪光南院士的战略与研发委员会合并管理。
新系统的方向由倪院士定。
目标只有一个——做出一套真正属于联想自己的操作系统。”
他走出研发中心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倪光南打来的。
“陆总，我听说你把手机业务的OS研发交给我这边管了？”
“对。”陆尧站在电梯口，看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中关村的街景，“倪院士，芯片和操作系统是联想未来必须拿下的两座山头。
芯片的事我们已经在跟长兴储存合作了。操作系统的事，得你牵头。”
倪光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总，我八十岁了。你让我做芯片我还能撑几年，操作系统是要十年磨一剑的事。”
“我知道。”陆尧说，“所以你不用亲自写代码。
你只需要定方向、搭架构、带团队。
十年之后的事，交给年轻人，但头五年，得你把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倪光南说：“好。我签。”
挂了电话之后，陆尧站在电梯口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中关村的楼群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联想集团的总部大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着。
几十米外的另一栋楼里，就是联想控股的总部，倪光南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街。但陆尧知道，从今天开始，两栋楼里做的事，会在同一条路上汇合。
当天下午，联想集团发布了一份内部通知——手机业务独立成立事业部，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OS研发团队与战略与研发委员会合并；
渠道体系全面改革，对标OPPO模式。
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本次调整不影响PC业务的正常经营。PC业务继续由杨元庆先生负责。”
通知发出之后，联想内部的论坛上出现了一条帖子，标题是“联想手机要变天了”。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质疑的，有叫好的，还有人在翻旧账，把过去几年联想手机每一次失败的决策都列了出来，逐条分析。
陆尧看到了那条帖子。
他没有回复，只是在内部系统里给倪光南发了一条消息：“倪院士，论坛上那些帖子你看了吗？”
倪光南回得很快：“看了，有个工程师写了一段话，我截了图。”
他把截图发过来。那段话是这样写的：“我2011年加入联想手机团队，做的是系统优化。
七年里我换了三个主管，参与了五个项目，每一个项目的目标都是‘对标友商’。
今天看到新董事长的方向，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一天我们不用再对标别人了。”
陆尧看着那段话，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中关村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联想集团的总部大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着。
远处西山的方向，暮色正从山脊线上慢慢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