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拍开了她的手
淮海市的【假面】小队驻地。
王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听着队友们在一边唠嗑。
岳桂正趴在桌上跟李玄争论晚饭该点哪家的外卖——一个说想吃烧烤，一个说台风天吃什么烧烤，热汤面才是正经。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一直期盼着的没有任务的午后。
然后王免的脸色忽然白了。
那种苍白毫无预兆，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攥紧了桌沿，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桌子上的纸杯被他震得晃了一下，半杯水洒在桌面上。
孙田屏第一个反应过来，重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眉头拧得死紧：“怎么了？”
在任务期间，王免也会回溯时间来警示一些未来得到的信息。
可每一次回溯的幅度都很小，像这样剧烈的反应，从来没有过。
唠嗑的声音停了，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王免没有立刻接，他弯着腰咳了好一阵，直到那阵撕扯般的痉挛慢慢平复下去，才直起身来，接过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把喉咙里那股腥甜压了回去。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嘴唇泛白，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惊悸。
王免没有任何犹豫地摸出通讯器，拨通了叶梵的号码。
“一个小时后，半神之境的八岐大蛇会从东海登陆。”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息。
叶梵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停住了，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你刚刚......大规模地回溯了时间？”
“是。”
王尚曾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拥有时间类神墟的人，【时序之眼】对他的反噬很大，叶梵是亲眼见过的。
而现在，他的儿子却拥有了更高权柄的时间类神墟，大规模的回溯时间会折寿。
尚叔已经为大夏牺牲良多，难道他的儿子也是如此命运吗？
叶梵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无力阻拦的沉重：“我知道了，我会调一支特殊小队和一位人类天花板赶过去，然后联络沿海地区军方尽快引导疏散当地民众。在此之前，只能拜托你们了。”
这一次，叶梵的回话与上一次明显不同。
王免握着通讯器，眉头微微皱起。
那其中的差别，变数在哪里？
王免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御剑赶来的身影，有了一定的猜测。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捶了一下，然后，脑海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她似哭非哭的样子。
印象中的祝如愿是多种多样的，她强大又温柔，坚韧又自信，却没有一个是这样悲伤又愤怒的。
是他失约惹她不开心了。
王免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慢慢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喉咙里那股说不清是酸是涩的东西压回去。
叶梵看对方久久不应答，也没有挂断电话，便开口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如愿......她现在在哪里？”
叶梵怔了一下。
他不明白王免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祝如愿，莫不是她在未来也出现在淮海市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回答了：“可能在上京市回姑苏市的飞机上吧，目前也联系不上她。”
“谢谢叶司令，我知道了。”
王免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便看到【假面】小队的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地站在了门口。
“都听到了？”
半神之境。
可他们只要在一起，就从未惧怕过。
“那我们出发。”
......
“尊敬的各位旅客，由于前方航路天气状况不佳，目的地姑苏市上空目前被雷雨云层覆盖，飞机暂时无法降落。为确保飞行安全，机组经过综合评估，决定备降金陵市禄口机场......”
祝如愿身形一顿，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境界，不知为何居然松动突破到了无量境巅峰。
可她来不及为这件事高兴。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奇怪了。
祝如愿敏锐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变化，那种“时间被重置”的熟悉感，裹挟着一种她不久前才在云哀山循环里体会过的、令人心悸的错位感涌上来。
她立刻动用精神力扫了一遍整架飞机。
全部正常，没有精神力波动，没有禁墟，没有异常。
这个时候，机舱里的叹息声和聊天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之前看天气预报，好像是台风提前登陆了。”
“不是说在淮海市登陆吗？”
“谁知道呢……世事无常啊。”
淮海市，时间异常。
祝如愿摸着下巴回忆起那天在百里寿宴，她的确感知到了王免已经踏入无量境了，按照原文的时间线，意味着.......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莫非是八岐大蛇要登陆了？
那么上一个时间线里发生的事，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一定赶到了淮海市，却只能看着王免逆转时空承担因果而损耗十年寿命，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祝如愿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王免也不想食言，他答应她的时候不是敷衍她，他是真的想守约的。
可他身后是万万人。
王免恣意张扬，还有点小包袱爱耍酷，但他骨子里装的是家国大义。
他会在京华山上拼命，便也会在淮海市海岸线上死守，即使所有人都倒下，他也把整座城市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
他有能力，却不做，这万万人就会因此而死，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祝如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怪他。
她甚至能想象出上一条时间线里她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一定难看极了——她是在怨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这一切。
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的内壁上，又闷又沉。
祝如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她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睁眼时，飞机座位上，已空无一人。
......
“队长，你没事吧？”岳桂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喘息。
王免单膝跪在堤坝的碎石堆上，只能借着【弋鸢】撑着地面。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
大规模的时间回溯消耗了他太多寿元，哪怕外表还维持着年轻的模样，内里的亏空却使得他明显不如上一条时间线自如了。
可他的每一道斩击依旧精准，毫无失误。
“我没事，”王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锁着海面上那个仍在翻涌的庞然大物，“注意它的血，有毒，还具备一定的腐蚀性。”
岳桂和赵薇薇同时点头，一左一右补上位，攻击接上。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动，八条尾巴重新从海面下升起，新一轮的攻击已经在酝酿。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闪过。
那道剑气来得毫无征兆，似是从天劈落的闪电，又快又烈，裹挟着漫天雨幕和呼啸的风声。
它的弧度极准，几乎是贴着岳桂和赵薇薇身形的间隙掠过，在最关键的一瞬间，将朝两人伸过来的两条尾巴齐齐切断。
断尾坠海，激起两柱冲天的水浪。
“这剑气！”赵薇薇猛地抬头，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是愿愿！”
大海汹涌，天色昏冥。
狂风裹挟着暴雨横抽过海面，浪头翻涌如沸，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浑浊的暗色。
而那道御剑而来的身影，在这片海与天之间渺小如蜉蝣——黑色斗篷，凌乱发丝，脚下踩着一柄星辰剑，身后拖着一道被雨幕切成碎段的白色尾痕。
祝如愿往那里一站，整片天地的重心好像都偏了。
“天不生我——”
她垂眼俯瞰着海面上那个庞然大物，眼底一片凛冽，瞳孔深处有细碎的神威金光在翻涌。
“剑道万古如长夜。”
祝如愿周身的气势在那一瞬间暴涨，浩然剑意充斥天地间。
她抬手朝天，雨水落在她指尖三寸处忽然停了，悬浮在半空中，凝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在她指尖震颤、旋转、拉伸，化为一柄寸许长的小剑......
千万滴雨水悬空汇聚，凝结成千万柄晶莹剔透的水剑，在她身侧层层叠叠地展开，剑尖朝下，铺满了半边天际。
“一剑仙人跪！”
剑意磅礴。
她抬手向下一压，千万柄水剑如天河倒挂，裹挟着浩荡的剑意从九天之上压顶而下。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同时抬起，红灯笼般的眼睛中映出铺天盖地的剑光。
轰——！
剑雨落下。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被压得猛地一沉，八颗头颅同时俯首，整个身躯向后滑退了数十米，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白色浪沟。
天地之间安静了一瞬。
而祝如愿踩在剑上，周身萦绕着尚未散尽的剑气余韵落到【假面】小队的身边。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王免身上。
他单膝跪地，整个人就像一盏勉强亮着的油灯。
她闭了闭眼睛，把心中那股无以复加的难过压下去，然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祝如愿迈步走过去，在他面前俯下身，伸出手，想将他扶起来。
可就在她的手伸过去的一瞬间——
王免看着那只朝他头顶伸来的手，瞳孔一缩，猛地抬手，拍开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