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寻一个镇子暂时休息
因为云阶月来幽冥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哪怕出现了令陆泠奇怪的一些事情，也不可能再多待下去。
于是云阶月便决定先出去。
从幽冥渡出来时，天色比来时更暗。西境的天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光，整片天幕灰蒙蒙地压着。
云阶月说：“幽冥渡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地脉，短期内不宜再留。”
众人便沿旧路往东返回。
飞舟行了半日，陆泠忽然有些发热，季寒芜诊了脉说是体内空灵根与幽冥渡产生共鸣后留下的余波，需要休息一下。
陆泠的身子弱，如今发了热，又受了晕舟的苦，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轻。
看着陆泠惨白惨白的脸，几人都心疼得不行。
哪怕陆泠强压着说没事，他们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
至少要陆泠状态好一些再出发。
云阶月便让飞舟改道，绕行东南，在离苍梧宗还有数百里的一座凡人小镇外落了地。
小镇叫青陵镇，依山傍水，人口不过千户。
镇子虽小，但此时正值一年一度的河灯节，四面八方来赶热闹的凡人络绎不绝。
陆泠站在飞舟舷边往下望，看见镇中河道上漂着密密麻麻的彩灯，灯火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尾。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好像见过这样的灯。”
季寒芜问他在哪里见过，陆泠摇头：“记不清了。很小的时候，在破庙里，很远的地方有光。可能是梦。”
小时候是灵鹿将他带大的，灵鹿知道他是人，不舍得他一个人和其他人隔绝。
便会让他坐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带他去凡人多的地方玩。
这才让陆泠并没有完全脱离人族，没有变成一个行为举止怪异的小孩。
大概陆泠是从那里看见的吧。
云阶月收了飞舟，五人落在镇外一片竹林里。
因为发热，出了一身汗，虽然在季寒芜的彻夜陪同下，他的体温正常了，但是陆泠却是十分难受。
于是磨着季寒芜给他换了衣服。
为什么陆泠不自己换呢？
一个是因为脱力，另一个是季寒芜怕他自己换又冷着自己，反正死活不让陆泠换。
于是陆泠干脆使出杀手锏。
陆泠抓住季寒芜的袖子微微晃了晃：“我换不了，那寒芜帮我换，好嘛～”
季寒芜毫无抵抗力，还是给陆泠换了。
陆泠想着本来就要在凡人多的地方停留，便没让季寒芜给他换得太过惹眼，换了一身灰蓝色的普通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他本来就生得清瘦，这一换装，竟和镇上的凡人青年没什么两样。
只是陆泠的容貌还是出色，依旧抓人眼睛。
小鹿被他抱在怀里，两只耳朵耷拉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云阶月走在最后面，白衣太扎眼，不知从哪弄来一件深青色的外袍，银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依旧清冷，却少了些仙气。
季寒芜和陆昭衍一左一右护在陆泠两侧。
封烬落在最前面，东张西望，对一切都觉得稀奇。
在龙族他没看过这种景象，自然好奇。
天还没黑，镇上的河灯节已经热闹起来。
主街两侧摆满了小摊，卖吃食的、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卖面具的，什么都有。
空气里混着油炸糕，桂花酿，烤栗子的香气，还有河面上飘来的水汽。
陆泠走在人群里，脚步慢悠悠嗯。
自从被师尊带回苍梧宗之后，他极少来凡人聚居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实在是颇为陌生。
街上的人挤来挤去，一个小贩推着板车从旁边经过，差点撞到陆泠。
封烬眼疾手快，一把将陆泠拉到身侧，手护在他腰后，眉头拧得死紧。
听见陆泠说没事，封烬才松开手，但一直走在陆泠外侧，替他挡着人潮。
陆昭衍在摊子前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陆泠。
陆泠看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没接，只是看着。
陆昭衍问他：“怎么不吃？是不喜欢糖葫芦吗？”
陆泠摇摇头说：“灵鹿娘亲以前给我摘过野果子。也是红红的，酸酸的。”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不怎么好吃，山楂酸得他皱起眉，又舍不得吐，含着慢慢化。
陆昭衍被他皱巴巴的表情逗笑了，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陆泠无奈地看他，陆昭衍笑得更厉害了。
“泠泠当真可爱。”
季寒芜在隔壁摊子上挑了许久，买了一只小陶罐。
陶罐是素面的，没有任何花纹，他递给陆泠说：“这个可以放在床头，装你那些零碎的丹药。”
陆泠接过来，陶罐冰凉，手感粗糙。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笑了：“寒芜挑的，跟我用的那个药罐好像。”
季寒芜没说话，只是把摊主找的铜钱收好，嘴角微微弯着。
陆泠曾经将季寒芜给他买的一个装丹药的罐子不小心摔了，因为罐子已经用了好几年了，虽然陆泠不说，但是在陆泠闭关前，他都还惦记着那个摔坏的罐子。
季寒芜知道，陆泠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刚才打眼一瞧，这个罐子几乎和被陆泠摔坏那个罐子一模一样，季寒芜就知道陆泠会喜欢。
云阶月走后面，目光追随着陆泠。
他看着陆泠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的样子，走到陆泠身边，问他：“喜欢这里？”
陆泠点头：“嗯。热闹。”
云阶月点头，没说话，只是把陆泠腰间松了的衣带重新系好。
陆泠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在衣带间穿梭，耳根微微发热。
有些痒。
天黑透了，河灯节正式开始。
镇上的男女老少都聚到河边，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有莲花形的，有船形的，有仙鹤形的，灯芯点着小小的火苗，在夜色中摇曳生辉。
陆泠站在河岸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见过灵石发光，见过灵器流光，但凡人做的灯不一样。
那光是暖的，带着烟火气，像活的。
而不是像他们那种冷冰冰的光一样。
河面上成千上百盏灯慢慢漂远，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流进夜色深处。
陆昭衍不知从哪弄来一盏河灯，塞到陆泠手里。
灯是莲花形的，粉白相间，做得不算精致，但依旧很漂亮。
陆泠捧着灯，有些不知所措。
陆昭衍说：“拿笔，写字。写什么都行。”
很显然，陆昭衍很了解放河灯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