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好疼（催更符加更）
千美云云子背靠着纸门，在门栏上贴着站了一会儿，抬着头闭上眼睛，听到外面藤原清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沁芳阁回廊外。
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
这件粉色的洛丽塔洋装是今早离开六义园时，明仁亲王说看她一直穿洋装，裙子好看便让人准备的。
她当时不想穿，当然不是因为太招摇了，是因为关于明仁亲王的什么她都不想要。
裙子很好看，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荷叶边，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穿上肯定看起来就像一本人形洋娃娃图鉴里走出来的插图。
可是，当明仁亲王亲手把那件裙子捧到千美云云子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期待的说。
“穿给我看，好不好？知道你喜欢，就今天一天好不好。”
她沉默不语，明仁亲王便继续撒娇：“雲子，听话好不好，我专门让人备的。”
她便没了拒绝的力气。
此刻，那件裙子的裙摆在她的膝盖上下的位置，蓬松的纱质内衬让裙摆保持着完美的弧度。白色的丝袜护着她纤细的小腿和脚踝，脚上穿着一双浅粉色的皮质玛丽珍鞋，鞋面上各有一只大大的粉色蕾丝蝴蝶结，一看。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打扮，她的人生貌似从十五天前开始，就彻底脱离了她自己的掌控。
她扶着墙，慢慢地挪到门后的换鞋凳前，坐了下来。
她弯下腰，伸手去够鞋扣。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的腰弯不下去。或者说，不是腰弯不下去，而是弯到某一个角度时，小腹下会传来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拉感，让她本能地不想再继续往下弯。
她顿了一下，抬起一只脚，非常不文雅的放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侧着身解开了鞋扣，将小粉皮鞋脱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只。两只皮鞋并排放在鞋柜下方，她又坐着缓了两分钟，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地、小心地伸直了双腿，将白色堆堆袜从脚尖一寸一寸地卷下来。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堆堆袜完全褪下后，她最下面一层的白色花朵丝袜，她没有去找拖鞋。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打算去找拖鞋。
踩在地板上，走过内厅的木地板，伸手拉开了卧室的纸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月光亮亮的洒进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扑上去，把自己砸在大床上。
她慢慢走到床边，先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床单上，低着头，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才很慢很慢朝后倒了下去，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褥上，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
躺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长叹，好似终于卸下了某种她从六义园一路扛回藤原府的，一个看不见的重担子。
洋装裙摆蓬松地铺散在床单上，背后的巨大蝴蝶结硌得她后腰有些不舒服，她也懒得翻身去调整。
闭上眼睛。
黑暗中，许多画面浮现了出来。
六义园正殿里那身沉重的太子妃朝服，明仁亲王在众人面前说出“此生非她不娶”时的语气。
姑姑佳子夫人在首相府门口接她时那副复杂的表情。
凤凰阁里姑父藤原康政和姑姑端坐的姿态，以及回廊上那个背对着她沉默不语的藤原清辉。
还有多年前，藤原健太郎在医院给智力不全的自己穿袜子盖毯子。
睁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呢。”
侧着蜷在哪里，那件粉色的洛丽塔洋装已经被压出了褶皱，背后的蝴蝶结一个带子硌得腰生疼。
她开始反手解背后的蝴蝶结，根本解不开。
她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个银环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还是今天早上他亲手换上的，她只要走动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会带来一阵牵扯的细痛。
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就并拢了腿。
她当时那晚醒来就发现了，反抗过，咬过他，哭喊着说过“不做了，她放弃，求他了……”
多少次挣扎后。
他确实命人撤下了熏香，然而，那两个，一样都没有取下来。
他说过，等她习惯了就不会觉得疼了。可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她只能说是可以接受了，不会像刚开始那样随时摔跤了。
现在，他要她三天后进宫觐见天皇皇后。
她的声音在沁芳阁的小卧室里响了起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出了那句她憋了好久都不敢说的话。
“健太郎哥哥那样……明仁亲王更过分……难道我真的要嫁给他吗？”
她心想着：
“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当然可以。他是皇太子，长得没有健太郎帅，但也还可以，声音温婉好听。
我又不是颜控，虽然我承认，能够喜欢健太郎有十分之三的原因，是他长的好看，看着感觉很舒服……
主要是明仁亲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我，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呢……可是他做了那些事！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干那些……
那个伤口都还没好。
走路的时候，会磨到自己，坐着的时候会压到小东西，连翻身的时候都会被扯到肉疼……
他明明知道的。他亲手弄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居然直接提议三天后让我去觐见。三天后，那得走多少路？
从宫门走到正殿，要穿过多少条回廊，要经过多少个庭院，要跪多少次，要起多少次身——他比我更清楚。
他怎么能……他怎么舍得……他不是说爱我嘛？
罢了！
她没有再哭，只是睁着眼睛，望着黑暗里某个虚无的黑暗，轻声说了一句：“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