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夜探
院墙外侧似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
绕过东厢外墙,在窗台方向停了一下。她没有出声。
窗台上那枝腊梅还插在粗陶瓶里,花苞已经蔫了。
听到窗外有人将什么东西放上台面的声响,然后退开了。
脚步沿着巷口远去,不紧不慢。她等到听不见才躺下。
天亮后她推开窗。窗台上搁着一只旧木匣,匣面磨得光滑。
木匣没有锁。她掀开匣盖,里面平放着一本账册。
封面没有字,边角磨损严重。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被人撕掉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块残页。
残页上盖着一个印。印色褪了大半。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凹痕。
这是旧衙印的痕迹。她合上账册,把它和卷宗并排放好。
随后她去正院请安。吴氏正坐在窗边,手里没拿东西。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不深。”
“东厢靠着巷子。夜里是有些不安静。”
吴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没有追问。只是侧头。
“景舟今天去县衙了。中午不回来。你不用等他吃饭。”
她应了一声。走出正院时在廊道拐角碰见了赵管事。
赵管事看了她一眼,像在辨认什么。然后侧身让开路。
“乌姑娘,昨天有人来过府上,没进来。站在巷口看了半天。”
“什么样的人?”
“年轻人,穿灰衣。不像本地人。看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她回到东厢,把昨晚的木匣重新打开。翻到中间一页。
这一页没有缺。上面记着一笔银两的往来记录。
日期是丙申年冬。金额三千两。经手人一栏写着“柳”。
她合上账册。那本卷宗里被撕掉的那页,多半就是这页。
午后她去井台边打水时,张婆子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姑娘,前院今天来了个客人,找老爷的。被挡在门外了。”
“谁挡的?”
“赵管事。说老爷交代了,大理寺的人来一律不见。”
她提着水桶走回东厢。傍晚任景舟回来了。
他从前院经过时,脚步比平时重。她在廊道里碰见了他。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停步。走了几步才回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账册。昨晚有人放在窗台上的。”
他站住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旧账册上。
“谁放的?”
“不知道。匣子里只有这本。没有信。”
他把账册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那个残印。
“这是旧库房那本。被撕掉的那页,说的就是这笔银子。”
“你认得这本?”
“认得。我翻过旧库的清单。这本应该在柜子里。”
他把账册合上还给她。站在原地没有走。
“你今天晚上把门栓插好。”
“插好了。”
“别开窗。”
“没开。”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县衙。有些旧档需要人帮忙翻。”
她站在廊道里,手里握着那本账册。暮色正从院墙外合拢。
第二天清晨她换了件素净衣裳。在前厅门口等他。
他出来时手里只拿了一串钥匙。没有穿官服。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县衙在后街尽头,门面不大。
他打开偏门让她先进。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档案房。
架上堆着旧卷宗,按年份排列。灰尘很厚,光线很暗。
“你翻丙申年到丁酉年的。找和柳家有关的记录。”
她走到对应的架前开始翻。他在旁边翻另一排架子。
翻到第三本时,她发现一张夹在卷宗之间的旧借条。
借条上写着:“借临江县衙账册一册,三日后归还。”
落款是“柳元直”。日期是丙申年腊月。
她把借条抽出来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柳元直是柳家的长子。现任柳家家主。”
“借了没有还?”
“还了。还回来的不是原本。”
他把借条折好收进袖口。旁边架子上有人动过。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她在另一排架子后面,看不见他。
“乌姑娘。”
“在。”
“你过来看这个。”
她走过去。他指着架子上一个空位。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本。
架子上留着一条窄窄的灰印。说明那本卷宗被人取走了。
“前几天还在。我来查过,当时没有借出记录。”
“谁有钥匙?”
“只有我和赵管事。可赵管事昨天没来县衙。”
他伸手在空位里摸了一下。指腹碰到一片碎纸。
取出来看,是半页残纸。字迹和借条上的柳元直一致。
“他在还回来的账册里夹了东西。后来被人取走了。”
她把那半页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此账册已另存他处。查者自寻。”
他把纸收好。合上架门,上了锁。
“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的时候绕远路。”
“你呢?”
“我从后门走。晚些回去。”
她沿着偏门出来,走上长街。街尾有个人站在树下。
就是赵管事说的那个穿灰衣的年轻人。他没有靠近。
她走了几步。那人也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她绕路从巷口回去,推开了东厢的门。账册还在书架里。
窗台上那枝腊梅已经彻底干了。她把它拿下来搁在桌角。
傍晚任景舟回来时没有经过前院。她听见后门开关的声响。
夜里她在灯下翻那本账册。在最后一页发现夹层。
夹层里有一根细长的旧绳。编法很旧,颜色深褐。
她把那根旧绳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绳结的收尾微微上扬。
和她在奈河村见过的那种编法一致。她把绳收进袖口。
窗外风起了。她侧过头,院门关着,门闩插得很紧。
廊道尽头有脚步声经过。不重,像是巡视的人。
她合上账册,吹灭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第二天清晨她把那根旧绳系在自己腕间。和空空的腕面相贴。
她走到前院时任景舟正站在廊下。看见她腕间那根绳。
他看了很久。没有问它是从哪里来的。转身走了。
任景舟没有走远。他在廊道拐角处停住,背对着她。
“那根绳,你从哪里找到的?”
“账册夹层里。”
“什么颜色的?”
“深褐色的旧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