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同行
“那就对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合上薄册。
乌以灵按下心中疑虑,没有问他指的是什么。
他也没有再解释,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片刻后车停了。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门口,门檐下挂着两盏旧灯笼。
任景舟下车后站在门边,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门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你先进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得赶路。”
说罢让开身,乌以灵也没矫情,直接越过他进了门。
站定后发现他仍旧站在门口,一时半会儿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边沿着廊道走了一段,在门内那道暖黄色的灯光里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站的方向。
夜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他没有看她,只是一点点融入夜色。
她站了片刻,把骨簪往里推了推,转身穿过廊道,朝更深处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风从她身后吹来,灯光在她前方铺开,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一段,廊道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暖而稳定,她伸手推开门,跨过门槛。
夜风从她身后合拢,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声响。
她站在屋内,身后的门已经合上了。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板上,然后移开。
她没有再去碰它,把骨簪放在桌面上,和那片槐叶并排放着,沿着铺开的夜色走完最后的距离。
夜风在码头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吹起来。
她跟着任景舟上了船。
船身不大,舱内有两张窄铺和一只旧木箱。他弯腰把箱子推到角落。
“你先歇着。到地方还要几天。”
“这是去哪?”
“桃花坞镇。南边一个小镇,水多,人也少。”
便没再多言,退出船舱,舱帘落下。
船身轻微晃动,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她靠在舱壁上,合了一会儿眼。
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灰暗,船一直向南。
她偶尔走出舱外,站在船头。两岸的景色从平缓的田野变成低矮的丘陵。
河面偶尔变窄,有时变宽。她没有问还有多远,也没有催。
船行到第六天傍晚时,河面收窄,两岸出现成片的芦苇,风慢下来了。
第七天清晨,船靠了岸。码头不大,泊着几艘旧渔船。
她提着那只旧木箱下了船,任景舟跟在她身后。
“镇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我给你留了一处院子,你住着。”
他带她穿过一条青石板路,路两旁种着桃树,枝头结着青果。
在一处院门前停下。门板是旧的,铜环擦得很干净。
“你自己进去看。缺什么让人去镇上买。”
说着递给她一只旧布包,里面搁着一串钥匙和两只旧木匣。
“这是银子。还有你母亲从前住在这里时留下的一些旧物。”
她接过布包,没有打开。他后退了一步,淡淡叮嘱了几句。
“过段日子我会让人来看你,你安心住着。”
说罢直接转身走了。
乌以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十分不解,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院内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影落在地面上。
正屋的门虚掩着。抬脚入内,屋内桌案齐整,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
瓶口插着一枝干枯的野花,突然听到后院有响动。
穿过堂屋走到后院,一个年轻女子正蹲在井台边打水。
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您是——任大人说的那位?”
“应该是吧……你是?”
“我叫阿芦,是任大人让我来照顾您的。”
她放下水桶,站起来,衣摆沾着水渍,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又指了指灶房方向:“灶间里还有一位周妈妈。她烧火、做饭,也管院里的杂事。”
乌以灵沿着廊道走回正屋,把那包旧物放在桌面上,打开其中一只木匣。
里面叠着一件旧衣裳,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灰。
从匣底取出几张纸,纸面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已经被水渍浸得模糊,只留下几个散落的笔画和淡淡的墨痕。
拿着那几张纸,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枣树的影子正缓慢地移过青砖地面。
傍晚周妈妈端了晚饭过来。
饭菜简单,一盘青菜、一碟豆干和一碗白粥。她吃完后把碗筷放回灶台上。
暮色从院墙外合拢,乌以灵站在枣树旁边消食,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巷口的方向。
巷口已经暗了,没有人影。
她站了片刻,那道旧痕贴着她的手腕,已经不再发热,不再搏动。
转身走回屋内,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那道旧痕还在她的腕间,她低头看着它,在夜色中缓慢地变淡。
她在那间院子里住了几天,熟悉了院墙和井台,还有灶间里升起的炊烟。
阿芦帮她洗了旧衣,周妈妈给她换了新被褥。
她开始习惯晨光落在青砖上的形状,也开始习惯井台边水桶碰撞的声响。
她不再需要等待那根线收回,也不再需要辨认那些旧痕。
她在这座陌生的小院里,一个人住着。
窗台上的粗陶瓶还插着那枝干花,还没换上新鲜的。
风穿过枣树的枝叶,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百无聊赖的把门推开了一道缝,月光落在门槛上,把门槛映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她站在门口,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正在云层边缘缓慢地移动,像一枚搁置在暗处太久的旧物。
月光落在她脚边,她侧过头,廊道尽头的门还开着,那道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
夜色在院墙外缓慢地铺开,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但月光落在窗台上那枝干枯的野花上,她收回目光,重新把门合上了。
桃花坞镇的夜晚很安静,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缓慢地移动。
夜风凉,乌以灵关上窗,将夜色隔绝在窗外。
风穿过廊道,吹动檐角的铃铛,发出一声细长而短促的声响,在黑暗中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了。
在暗处的身影也彻底浸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