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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九色流光迷星斗 一局残酒误仙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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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回到里屋,自袖中取出东方朔留下的那枚玉简,心神沉入其中,细细翻阅。

  玉简之中,除却天庭各方势力的粗略介绍,还有一份关于蟠桃园的详细记载。

  李晏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天庭的布局,为日后行事做些准备。

  可当他读到其中一段时,眸光不由得顿住了。

  “蟠桃园中,有奇树一株,名曰九色仙葩。

  此树与三千六百株蟠桃同根而生,乃王母娘娘自西昆仑移来,已历数万年。

  其树高三尺,通体晶莹如玉,不结桃实,唯开花朵,花开九色。

  三千年一开,花开之时,香气能飘九万里,便是灵山如来,亦曾遣人来求,供于佛前。

  此花乃大阵阵眼,与天庭气运相连,禁制重重,有太乙金仙镇守。”

  李晏眉头微挑。

  九色仙葩?

  他在天庭炼丹数十日,竟从未听说过此物。

  继续往下看,玉简中又记载了镇守仙葩的女仙,董双成。

  “董双成,王母娘娘座下女仙之首。

  本为凡间女子,商朝末年人氏,因机缘得遇王母点化,修成正果,入天庭为侍。

  其人性情刚烈,剑术通神。

  修道数千年,已证太乙金仙之位。

  镇守瑶池宫,日夜不辍,从未有过差错。”

  李晏将这段记载反复看了两遍。

  他合上玉简,在屋中踱步。

  东方朔说这玉简是他多年心得。

  可此人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仙?

  仅仅是因为那几壶醉仙酿?

  李晏心中存疑,却也不便深究。

  无论如何,这玉简中的信息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

  他正思忖间,忽觉袖中那枚记录缘法之气的心镜微微颤动。

  李晏心中一动,心神沉入其中。

  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得东方朔赠玉简,知天庭秘辛,晓瑶池禁制,明九色仙葩来历】

  【缘法之气+300(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当前缘法之气:10600/20480】

  与此同时,东方朔辞了李晏二人,踏云而行,乘月色而归。

  他一路之上,只觉脚下云朵轻软。

  那醉仙酿的后劲,此刻才真正涌上来。

  初时只是飘飘然,如乘春风。

  行至半途,却觉天地旋转,星月颠倒,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酒……好烈的酒……”

  东方朔喃喃自语,扶着云头,踉踉跄跄。

  他修道数千年,自诩海量,便是那天庭的琼浆玉液,饮上一坛也不曾醉过。

  可这醉仙酿,只饮了区区数壶,竟让他有了醉意。

  那酒液入腹,起初只觉得甘冽爽口,回味悠长。

  可此刻,却有一股炽烈的热流,自丹田而起,冲入泥丸宫,

  在灵台之中炸开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烧肉身,却灼神魂。

  东方朔只觉得识海之中,波澜骤起,浪涛翻涌。

  那些平日被压制的杂念,纷纷浮上水面。

  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的郁郁不得志。

  初入道途时被师兄欺辱的愤懑。

  在天庭为官数千年积攒的种种委屈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怪哉……这酒后劲怎么这般大?”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从袖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冲入灵台,将那些翻涌的杂念暂时压了下去。

  东方朔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辨认了方向,继续向自己的居所行去。

  他的居所,在天庭东南角,名曰【醉仙居】。

  那是他数千年前初入天庭时,王母娘娘念他勤勉,特赐的一座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瓦房,一方小园,与那些仙官的巍峨府邸不可同日而语。

  但东方朔却不以为意,他在院中种了几株翠竹,养了一池锦鲤。

  又在墙角埋了几坛自酿的果酒,倒也自得其乐。

  此刻,那醉仙居已在望中。

  东方朔按下云头,正要落于院中。

  忽见前方云海之中,隐隐有数道身影,鬼鬼祟祟,向那瑶池方向潜去。

  他心中一动,醉意去了三分,连忙收敛气息,隐于一朵祥云之后,定睛细看。

  只见那数道身影,皆是黑衣黑袍,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他们身形飘忽,在天庭的宫阙楼阁之间穿行,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东方朔心中暗暗纳罕,他在天庭数千年,对各方禁制了如指掌。

  这些人能如此轻易地穿过层层守卫,绝非等闲之辈。

  他正欲悄悄跟上去,忽觉身后一阵阴风吹来。

  东方朔大惊,连忙转身,却见一只惨白的手掌,已按在肩头。

  那手掌冰冷刺骨。

  瞬息间,便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周身大穴。

  东方朔只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张口呼救都不能。

  “东方先生,何必鬼鬼祟祟?”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东方朔想要转头去看那人面目,脖颈却转动不了分毫。

  “先生莫要挣扎。在下不过是借先生一样东西,用完了便还。”

  那人说着,伸手探入东方朔袖中,摸索片刻。

  轻易破解了储物袋的禁制,取出了一枚蟠桃园的通行玉牌。

  东方朔心中大急,那玉牌是他数千年的信物,凭此方可自由出入蟠桃园。

  若被人盗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将玉牌收入怀中。

  那人得了玉牌,却并不离去,反而在东方朔耳边低低笑道:

  “先生可知,那蟠桃园中,有一株奇树?

  名曰【九色仙葩】。”

  东方朔心中大骇。

  他掌管蟠桃会数千年,如何不知那九色仙葩?

  那花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便是玉帝也不轻易示人。

  园中更有天兵天将日夜看守,禁制重重,便是太乙金仙也难以靠近。

  这些人要去盗那九色仙葩,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让他心惊的是,那人分明是要用他的玉牌潜入蟠桃园。

  若那九色仙葩被盗,他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先生莫怕。此事成了,自有先生的好处。”

  那人说着,收回手掌,化作一道黑烟,向那瑶池方向飘去。

  期间,东方朔被那黑衣人封了穴道,僵立云头,动弹不得。

  只觉那股阴寒之力不断渗入经脉之中。

  他修道数千年,体内法力浑厚,却被阴寒之力压制得死死的,半分也调动不得。

  “好厉害的手段……”

  东方朔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只是司职仙官,却也得了东华帝君真传,一身修为不在那些武官之下。

  可这黑衣人方才那一掌,竟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掌力之阴寒诡谲,绝非寻常仙家手段。

  他眼睁睁望着那数道黑影穿过层层宫阙,向瑶池方向潜去。

  月光之下,那些黑影飘忽不定,时而化作一缕青烟,偶尔凝为人形。

  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天庭的禁制阵法竟如同虚设一般。

  东方朔越看越是心惊。

  天庭的禁制,分为三重。

  外层是【周天星辰大阵】,以二十八宿为基,以九曜星官为枢,密不透风。

  中层是【天罡地煞阵】,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引,变幻莫测。

  内层是瑶池宫特有的【瑶台归元阵】,乃是王母娘娘亲手所设。

  以九色仙葩为阵眼,以蟠桃灵根为根基,便是大罗金仙误入其中,也要被困上三天三夜。

  可这些黑衣人,竟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东方朔大急,拼命催动体内法力。

  可那阴寒之力将他的经脉封得严严实实。

  他越是催动真元,那阴寒之力便越是深入,更是往骨髓里钻。

  片刻之间,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针扎,灵台之中一片混沌。

  但他毕竟是东华帝君的弟子,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却能以儒生之身悟道。

  又在天庭沉浮数千年,心性之坚韧,远非寻常仙官可比。

  当下强忍剧痛,默运师门心法。

  东华帝君一脉,以【青木长生诀】为根基,以【东华紫气】为根本。

  紫气者,乃天地初开之正气,最是克制阴邪。

  东方朔虽不能调动法力,却将那紫气凝聚于灵台之中,化作一缕火苗。

  那火苗虽只有豆大,却是至阳至刚之物。

  阴寒之力感应到那火苗,顿时消融了几分。

  东方朔只觉得灵台之中一阵清明,连忙趁势将那火苗壮大。

  那火苗得了紫气滋养,渐渐化作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阴寒之力纷纷退散。

  可那黑衣人留下的禁制,却比那阴寒之力更加棘手。

  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灵台,尽数笼罩其中。

  火焰虽能驱散阴寒,却烧不破那大网。

  东方朔心中一沉。

  这禁制,分明是某个大能的手笔。

  寻常仙人,绝无这等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而将紫气凝聚于双目之中。

  紫气灌瞳,眼前景象顿时清晰了几分。

  只见那数道黑影已到了瑶池宫外,正围着那株巨大的蟠桃树,不知在做什么。

  那蟠桃树高有千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枝头之上,三千六百个桃子,红艳艳,水灵灵,宝光流转。

  树根之下,有一株奇异的植株。

  那植株只有三尺来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枝头之上,开着九朵花,红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二色。

  便是漫天星光,在其面前也黯然失色。

  东方朔心头一震。

  此刻,那九朵花已然绽放,花瓣之上,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那数道黑影围在仙葩之侧,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一道道黑气自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向那仙葩缠绕而去。

  那仙葩感应到黑气,顿时光华大盛。

  九色光华化作九道光芒,冲天而起,与那黑气交织在一起。

  那光芒之璀璨,便是隔着重重宫阙,东方朔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

  东方朔心中大急。

  仙葩乃是瑶台归元阵的阵眼,若被盗走,整座瑶池宫的禁制便会崩溃。

  届时,那三千六百株蟠桃树,那无数珍奇异宝,皆会暴露于外。

  更可怕的是,那瑶台归元阵与天庭气运相连,阵眼一失,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他拼命催动紫气,想要冲破那禁制。

  可那禁制任凭他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那九色仙葩发出一声清鸣。

  那声音,如同凤鸣九天,直冲云霄。

  九色光华再次暴涨,将那黑气尽数逼退。

  那数道黑影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黝黝的珠子,向那仙葩掷去。

  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

  珠子飞至仙葩上方,忽然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那仙葩笼罩其中。

  黑雾之中,隐隐有无数怨魂厉鬼,张牙舞爪,嘶声尖叫。

  那仙葩被黑雾一罩,九色光华顿时黯淡了几分。

  那些怨魂厉鬼趁势扑上,撕咬那仙葩的枝叶。

  仙葩剧烈震颤,花瓣之上,隐隐有裂纹浮现。

  东方朔看得目眦欲裂。

  那九色仙葩,乃是天地灵根,与蟠桃树同根而生,自有灵性。

  它感应到危险,九色光华不断闪烁,将那些怨魂厉鬼震得粉碎。

  可那黑雾却源源不断,无论震碎多少,便有更多的怨魂厉鬼涌上来。

  便在此时,那瑶池宫中,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妖孽!敢闯瑶池!”

  那声音,震得整座瑶池宫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宫中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位女仙,手持宝剑,踏云而来。

  那女仙,生得面如芙蓉,目若秋水,头戴凤冠,身穿霞帔,周身金光万道。

  此女是王母娘娘身边的女仙之首,董双成。

  董双成修道数千年,一身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

  她奉王母之命,镇守瑶池宫,便是那四大天王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此刻,她见那九色仙葩被黑雾笼罩,顿时柳眉倒竖,宝剑出鞘。

  但见一道剑光,如同匹练,向那黑雾斩去。

  那数道黑影齐齐转身,各施神通。

  为首那人双手一推,一道黑气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其余几人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布下一道阵法。

  剑光斩在巨盾之上。

  轰!

  整座瑶池宫都在剧烈颤抖。

  那巨盾被剑光斩得粉碎,可那剑光也去势已尽,消散于虚空之中。

  董双成面色微变,正要再出一剑,忽觉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黑冰。

  那黑冰刺骨,顺着她的双脚,向上蔓延。

  董双成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将那黑冰震得粉碎。

  可就是这一耽搁,那数道黑影已得手了。

  只见那九色仙葩之上,九朵花齐齐绽放,九色光华璀璨夺目。

  可那光华只闪烁了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

  那九朵花,竟从枝头飘落,落入那黑雾之中。

  为首那人抬手一招,九朵花化作九道光芒,落入掌心之中。

  他收了仙葩,低喝一声:“走!”

  数道黑影齐齐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董双成大怒,宝剑连挥,数道剑光向那些黑烟斩去。

  可那些黑烟飘忽不定,剑光斩过,竟如同斩在虚空之中,毫无阻碍。

  片刻之间,那些黑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双成立于虚空之中,面色铁青。

  她镇守瑶池宫数千年,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竟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盗走了九色仙葩,这让她如何向王母娘娘交代?

  便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云头之上,那道僵立不动的身影之上。

  “东方朔?”

  董双成眉头一皱,踏云而来,落于东方朔身前。

  她见东方朔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伸手在他肩头一拍,一股金光灌入他体内。

  那金光至阳至刚,与那阴寒之力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一交,那阴寒之力很快消散开来。

  那无形的禁制,也被金光震得粉碎。

  东方朔只觉浑身一松,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面色苍白。

  “东方朔,你怎会在此?”董双成沉声问道。

  东方朔正要开口解释,忽觉袖中一沉。

  他伸手一探,面色大变,竟凭空多了一物。

  那东西,温润如玉,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他将那物取出,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九色仙葩!

  那九朵花,此刻正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花瓣之上,九色光华时隐时现,美得令人心悸。

  董双成的目光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东方朔,你……乃同党?”

  东方朔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是那些黑衣人!

  他们从我身上偷了玉牌,又……又栽赃于我!”

  董双成目光如电,在东方朔与那九色仙葩之间来回扫视。

  她修道数千年,镇守瑶池宫,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如何看不出此事蹊跷?

  可那九色仙葩,偏偏就在东方朔袖中。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而董双成面色阴晴不定,正要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啸之声。

  那呼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数十道金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一方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玄色官袍,腰悬金牌。

  正是那三界巡察使,甄德。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员天将,个个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甄德按下云头,目光扫过董双成与东方朔。

  又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变。

  “董仙官,这是……”

  董双成沉声道:“有人盗取九色仙葩,本官赶到之时,那贼人已逃之夭夭。

  只留下东方朔在此,仙葩此刻便在他手中。”

  甄德闻言,眉头紧皱,望向东方朔:“东方先生,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面色惨白,他清楚自己落入了圈套,可他此刻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那些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董双成都未能拦住。

  他一个司职仙官,如何自证清白?

  “甄巡察,在下是被人陷害的!”

  东方朔强撑着道,

  “那些黑衣人盗了在下的玉牌,潜入蟠桃园,又将在下定住,将这仙葩塞入在下袖中。

  在下……”

  甄德抬手打断他,沉声道:“东方先生,本官职责所在,不敢徇私。

  你且随本官去凌霄殿,面见玉帝,自陈清白。

  若真是冤枉,玉帝自会还你公道。”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天将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东方朔。

  东方朔想要挣扎,可他体内那阴寒之力虽被董双成驱散,经脉却尚未恢复,

  法力运转不畅,哪里挣得脱?

  他只能任由那两名天将架着,向那凌霄殿方向行去。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自远处激射而来。

  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翻着筋斗,快如闪电,瞬息便至。

  孙悟空身后,李晏驾着纵地金光,紧随其后。

  孙悟空方才在齐天大圣府中打坐,忽觉东方天际有异,金睛一望,

  便见那瑶池方向光华闪烁,隐隐有喊杀之声。

  他与李晏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动身,赶来查看。

  此刻,孙悟空见东方朔被两名天将架着,面色难看。

  顿时,厉声道:“放开他!”

  那两名天将被这声厉喝震得心神一颤,脚下不由一顿。

  甄德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拱手道:

  “齐天大圣,此乃天庭公务,还望大圣莫要插手。”

  孙悟空正要发作,李晏已赶到身侧,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大王,且慢。”

  孙悟空回头,金睛之中满是不解。

  李晏微微摇头,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已是雪亮。

  这是局。

  那黑衣人盗玉牌,盗仙葩,栽赃东方朔,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而他们二人,若在此刻出手相助,便是公然对抗天条,鄙视天庭法度。

  届时,那幕后之人便有借口,将他们一并拿下。

  那齐天大圣的名号,那彻查北方之人的机会,皆成泡影。

  李晏心念电转,只低声道:“大王,那甄德是按天条拿人。

  咱们若出手,便是与天庭为敌。”

  孙悟空金睛一凝,怒道:“可那东方先生分明是冤枉的!”

  李晏道:“贫道知道。可此刻,咱们不能动手。”

  他望向东方朔,只见那人虽被架着,却仍强撑着,向他微微摇头。

  那眼中之意,是莫要轻举妄动。

  李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甄德拱手道:

  “甄巡察,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德打量他一眼,淡淡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与东方先生,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也知道此人,嗜酒如命,最爱清净。

  他若真要做这等大事,岂会如此粗心大意,将赃物留在袖中?”

  甄德闻言,面色不变:“李道长此言差矣。

  贼人行事,千奇百怪。

  有人胆大包天,也有人粗心大意。

  本官只知,人赃并获,依天条当拿。

  至于他是否冤枉,自有玉帝圣裁。

  李道长若有不平,可去凌霄殿面陈,不必在此阻拦本官执行公务。”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果然不简单。

  他也不再纠缠,只侧身让开,拱手道:“甄巡察公事公办,贫道岂敢阻拦?

  只是,贫道与东方先生有数面之缘,想送他一程,不知可否?”

  甄德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李道长有心了。请便。”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拉着他,跟在东方朔身后,向那凌霄殿行去。

  一路之上,李晏暗暗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只见那甄德身周,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

  李晏默默记下,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忽见前方凌霄殿已在望中。

  那殿门大开,殿中灯火通明,文武仙官,分列两侧。

  玉帝高坐于宝座之上,面色沉静,目光凝重。

  甄德入殿,单膝跪地,拱手道:

  “陛下,臣奉旨巡察三界,今夜于瑶池宫外,擒获盗取九色仙葩之贼。

  人赃并获,请陛下圣裁。”

  玉帝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又转到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沉。

  “东方朔,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跪伏于地,叩首道:“陛下明鉴!微臣是被人陷害的!

  今夜微臣与齐天大圣,李延道长饮酒之后,便回醉仙居。

  行至半途,忽遇数名黑衣人,将微臣制住,盗走微臣的蟠桃园通行玉牌,潜入瑶池宫,盗取九色仙葩。

  微臣被他们定在云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得手而去。

  待董仙官赶到,微臣袖中便多了这仙葩。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

  玉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望向董双成:“双成,你且说说,当时情形如何。”

  董双成上前一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她虽与东方朔同在王母门下,此刻却也不敢有半分偏私,只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玉帝听罢,沉吟片刻,又望向甄德:“甄德,你如何看?”

  甄德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东方朔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从未出过差错。

  今夜之事,若真是他所为,为何要将赃物留在袖中?

  又为何要留在现场,等着被人发现?

  此其一。”

  “其二,那黑衣人若能穿过周天星辰大阵,天罡地煞阵,瑶台归元阵,

  而不触发任何禁制,其修为至少也在太乙金仙之上。

  东方朔不过是个司职仙官,道行有限,岂能与那些人同谋?”

  “其三,臣方才查验过东方朔的经脉,确有阴寒之力残留,的确是被人以阴毒手法封了穴道。

  他若真是主谋,岂会对自己下这等毒手?”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面相觑。

  那武德星君出列道:“甄巡察此言差矣。

  那贼人既然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修为自然高深。

  可正因如此,他若要杀东方朔灭口,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将仙葩塞入他袖中?

  依臣之见,这分明是贼人内讧,或是东方朔分赃不均,被人出卖。”

  武德星君这番话,也有几分道理。

  殿中诸仙,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玉帝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

  “东方朔,朕再问你,你可认得那些黑衣人?”

  东方朔摇头:“微臣不识。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玉帝道:“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东方朔一怔,随即想起那黑衣人临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那番话。

  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如实道:

  “那黑衣人曾说……他们说,那九色仙葩,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若能盗走,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还说……还说此事成了,自有微臣的好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那王母娘娘虽不在殿中,可这话传到她耳中,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玉帝闻言,面色沉凝。

  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于东方朔身上,淡淡道:

  “东方朔,你且起来说话。”

  东方朔叩首谢恩,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额上冷汗不断冒出,却仍强撑着挺直腰杆,不肯露出半分怯态。

  玉帝道:“你方才说,那黑衣人曾言,此事成了,自有你的好处。此话当真?”

  东方朔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那黑衣人确有此言。

  只是微臣与他素不相识,他那话分明是栽赃陷害。

  意在将微臣与那盗花之事绑在一处。

  微臣对天起誓,绝无半分勾结!”

  玉帝不置可否,只微微侧首,望向立于殿侧的一位老臣。

  那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暗金色朝服,腰悬紫绶金印。

  此人姓张,名衡,字平子,乃灵宝天尊门下弟子,掌天文历法,兼管天庭典籍。

  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玉帝心腹中的心腹。

  每逢大事,玉帝必会问计于他。

  张衡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问问东方先生。”

  玉帝颔首。

  张衡转向东方朔,面色和缓,语气却如刀似剑:

  “东方先生,你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诸事,可曾出过差错?”

  东方朔摇头:“不曾。”

  张衡又道:“那蟠桃园的通行玉牌,你手中共有几枚?”

  东方朔一怔,随即道:“共有三枚。”

  “分别在何人手中?”

  张衡这一问,殿中诸仙皆竖起耳朵。

  那通行玉牌,乃是蟠桃园的重中之重。

  三枚玉牌,各有其主,去向如何,关乎此案根本。

  东方朔面色微白,却仍是朗声道:“第一枚,在微臣手中,今夜被那黑衣人盗去。

  第二枚,在微臣弟子青玄手中,他奉微臣之命,采办蟠桃会所需的物品,尚未归来。

  第三枚……”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张衡目光如电:“第三枚在何处?”

  东方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第三枚,微臣今夜赠予了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那武德星君当即出列,厉声道:“好一个东方朔!

  你将玉牌赠予一个下界散仙,意欲何为?

  那李延,与那猴王同穿一条裤子,岂是安分守己之人?”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便要发作。

  李晏按住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容禀。

  东方先生赠贫道玉牌,不过是一时兴起,以作酒资。

  贫道得此玉牌,从未踏入蟠桃园半步。

  此物如今尚在贫道袖中,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验。”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武德星君身上,淡淡道:“武德星君,你且退下。”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只得退回班列。

  张衡又道:“东方先生,你赠玉牌与李道长,可曾禀报王母娘娘?”

  东方朔摇头:“不曾。

  这玉牌本是微臣私物,王母娘娘当年赐下之时,便说过可由微臣自行处置。

  微臣赠予李道长,虽未禀报,却也不违规矩。”

  张衡点头,又问道:“那黑衣人盗走你的玉牌,又定住你的穴道,你可看清他们用的是何种神通?”

  东方朔沉吟片刻,道:“那掌力阴寒诡谲,似冰非冰,似毒非毒。

  微臣被击中之时,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周身经脉。

  微臣以师门青木长生诀中的东华紫气抵御,方能勉强凝聚灵台之火。

  那禁制之力,却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任凭微臣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张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华紫气,乃是天地初开之正气,至阳至刚,克制阴邪。

  你以紫气凝聚灵台之火,那禁制竟纹丝不动?”

  东方朔道:“正是。”

  张衡转身,向玉帝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一言。”

  玉帝道:“讲。”

  张衡道:“那黑衣人既能以阴寒之力封住东方朔的经脉。

  又能以禁制困住他的灵台,其修为之高,手段之诡,绝非寻常散仙所能为之。

  而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这分明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方缓缓吐出四个字:“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色大变。

  天罗地网,乃是天庭秘法,专司缉拿要犯。

  此法需以天罡地煞为基,以周天星辰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施展。

  而那禁制的精髓,便在于一个【困】字,使其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这等手段,绝非妖魔鬼怪所能掌握。

  玉帝面色微凝,沉声道:“张衡,你的意思是,那黑衣人之中,有天庭之人?”

  张衡拱手道:“陛下圣明。

  老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那黑衣人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又能施展天罗地网秘法,

  若非天庭中人,岂能如此?”

  殿中诸仙闻言,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那武德星君又出列道:“此言差矣。

  那妖魔鬼怪,修行千年,或许也有相似秘法。

  岂能以此断定是天庭中人?”

  张衡淡淡道:“武德星君所言有理。

  只是,那三重禁制,各有玄妙,非我天庭中人,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不触发禁制而通过。

  武德星君若是不信,可去南天门试试。”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讪讪退下。

  玉帝沉吟片刻,道:“甄德,你且说说,那九色仙葩被盗之时,你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甄德出列,拱手道:“回禀陛下,臣今夜奉旨巡察三界,行至瑶池宫附近,忽见那九色仙葩光华大盛,旋即黯淡。

  臣觉有异,当即率领天将赶去,便见董仙官与东方先生立于云头,那九色仙葩正在东方先生袖中。”

  玉帝道:“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甄德摇头:“不曾。臣赶到之时,那黑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帝目光如电,扫过甄德的面庞,不置可否。

  他又望向董双成:“双成,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董双成道:“回禀陛下,臣赶到之时,那数道黑衣人正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臣以剑光斩之,却毫无阻碍。”

  玉帝道:“你可看清他们的身形?”

  董双成摇头:“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只是……”

  玉帝道:“只是什么?”

  董双成犹豫片刻,方道:

  “只是那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出手之时,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那金光,至刚至阳,与那阴寒掌力截然相反。

  臣当时便觉奇怪,一人之身,怎会同时修习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力?”

  殿中诸仙闻言,又是一阵议论。

  李晏立于殿中,默默听着。

  那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闪烁,应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意在将此事引向某个修习至阳法门的大能。

  而那天罗地网秘法,又指向天庭内部之人。

  这一石二鸟之计,可谓狠辣至极。

  他正思忖间,忽听那殿中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文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无须,生得一副和善面孔,正是那司职天曹的刘延昌。

  此人在天庭之中,品阶不高,却掌管百官考功,最是消息灵通。

  玉帝道:“讲。”

  刘延昌拱手道:

  “陛下,臣听闻那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曾在兜率宫炼丹数十日,深得太上老君赞赏。

  又听闻那李道长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能推演天机,穷究造化。

  臣斗胆,敢问李道长,今夜之事,你可曾推演出一二?”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晏身上。

  孙悟空金睛一闪,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

  我兄弟虽是散仙,却也是玉帝亲封的丹房主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我兄弟与那黑衣人有关?”

  刘延昌连连摆手:“大圣息怒。

  下官岂敢怀疑李道长?

  只是那奇门遁甲之术,玄妙莫测,若能推演出一二天机,对破案大有裨益。

  下官不过是随口一问,大圣何必动怒?”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刘仙官所言有理。

  贫道虽精通奇门遁甲,却也不敢妄言能窥破天机。

  今夜之事,贫道确实推演过,只是那天机混沌,难以看清。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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