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家宴
元旦前夕。
姜楚坐上了未婚夫的车,一起从云祥路别墅出发。
启程的时候还是午后,等车子驶离最后一个收费站,拐上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旧公路,光线就已经开始往西边压了。
她靠在后座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城区的密集楼宇变成郊野的旷阔。
先是工厂和仓储区,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光,然后是大片被收割干净的农田,土地是深褐色的。
冬天把所有颜色都从里面抽干了,只剩一种沉默的、坚硬的颜色铺在地平线上。
然后是山。
冬天没有植被遮蔽,山体的轮廓就格外清晰地显露出来,连绵的灰青色横亘在天边,像是一道被时间反复描摹的墨线。
姜楚眨了眨眼,“还有多远?”
谢荆坐在旁边看着平板,闻言也往窗外瞥了一眼,“十多分钟吧。”
车子开上一条更窄的路,路面是重新铺设过的沥青,笔直地向山体方向延伸进去。
两侧种着整齐的白桦树,间距精确,树干是白的,枯枝在天空里划出清冽的线条,随着车速形成一种有节奏的视觉闪烁。
看起来就快要到了。
——这是谢家岁末的家宴。
说是家宴,实则是一年一度的家族总结会。
这个惯例传了许多年,是谢家的规矩,历代掌权人沿用下来,谢荆也没有废除。
每年元旦前夕,各支脉的人悉数汇聚到京郊这座庄园,名义上是辞旧迎新、叙叙亲情,实质上是年终的账目清算。
谢家的产业分核心与非核心两条线。
天御集团由谢荆亲自掌控,谢家还有部分董事会成员,但这一块从不在这种场合里拿出来谈。
拿出来谈的,是各房分管的非核心业务板块,以及挂在家族名下的信托运营。
这一年里各自经手了多少,盈了多少,亏了多少,分红怎么算,账目是否干净,在这两天里一一对完,定了数,才算过了年。
谢荆并不是每年都亲自来。
有时候他会让汪助理带队过来,坐在主位上把流程走完,数字核对完了,签字画押,报回去,他那边看一遍。
今年他来,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姜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钻戒。
……这钻石着实有些大了。
她靠着椅背,把谢家各个成员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谁掌什么业务,谁家和谢荆关系稍微近些,谁家是当年没本事跟他作对所以才活到了现在。
姜楚之前就知道了这宴会安排,所以也做了些准备。
尽管未婚夫安慰她,这件事并不太重要,他只是来向家族宣告自己订婚,并非在征求大家同意。
但她还是想认真对待。
“……到了。”
谢荆放下平板,将她搂住亲了一口,“轻松点,这是我们的地方,若是你看谁不顺眼,就让他滚。”
姜楚被逗笑了,“真的?”
谢荆捏捏她的腰,“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到了,你若是碰上,只按着你的性子来就行,无需顾忌。”
姜楚窝在男人怀里,“这可是你说的。”
白桦路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铸铁大门。
门扇是哑光黑色的,极为沉稳,门柱是石砌的,顶端各蹲着一只形态简洁的石狮。
车子一停,大门就无声地向内分开了。
“没有门卫?”
“有,在里面,”谢荆随口道,“外面全是传感器,不需要他们站在外面风里受冻,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
车子驶进去。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正立面极长,横向铺展开来,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外立面的石材深灰,带白色矿脉纹理,墙面在冬日斜阳里呈现出安静的冷调。
一层有连续的拱形窗,是克制的平拱,每扇窗之间的间距是精确的,窗框是深色钢构,细而利落。
二层换成了竖向的高窗,比例瘦长,透进去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隐约有暖色的光晕从玻璃里渗出来,在寒冬天色里格外温暖。
三层退了台,形成一个很大的露台,露台的栏杆是锻铁的,但造型极简。
主建筑的左右两侧延伸出低矮的附属建筑,体量压得更低,像是主建筑伸展开的两条手臂,将整个前广场半环绕起来。
广场的地面是大块石板铺就的,石板缝隙里绿意点点,是某种耐寒的苔藓,被霜冻过,颜色比夏天深郁。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水池,冬天放空了水,只剩石砌的轮廓,和内部光秃秃的池底。
“这个庄园是什么时候建的?”
姜楚下了车。
“最初的建筑……十九世纪末就有了,”谢荆绕过车头走过来,“但不是这个样子,前些年我让人翻修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汪助理从侧门方向走过来,一手夹着文件,另一只手拿着平板。
“董事长,”他说着也对姜楚颔首,“新加坡那边的资产重组方案出了最新版本,有两个条款需要您确认,另外德国方面今晚要视频,时间是他们那边下午三点,折算过来是我们这边晚上十点,还有——”
他顿了一下,“集团这边有一份内部审计的复核结果,涉及一个子公司的数据口径问题,需要您今天看一下。”
谢荆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那两个条款发我,德国的准时,审计的事让法务今晚给我一个书面意见。”
“是。”
谢荆把平板还回去,转头看了姜楚一眼,“自己逛,这里地方大,别走偏僻的林子里去。”
他停了停,一本正经地说道,“……到时候被狼叼走了。”
姜楚:“……”
姜楚瞪了他一眼,“赶紧加班去吧,大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