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当之无愧
卡尔德隆球场的新闻发布厅。
这间平时最多坐个三四十人的屋子，此刻被塞进了至少上百号记者。
过道都站满了人。
门口还有人在往里挤。
来自西班牙，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甚至南美和亚洲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
台下的记者们不停地刷新着手机上的推特和各大新闻网站，一边刷一边交头接耳。
“他今晚进了三个！”
“帽子戏法加绝杀，你上一次看到这种剧本是什么时候？”
“射手榜反超了，你看到没有？39球！梅西38！”
议论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每一个人都在伸长脖子，等待今晚的主角登场。
终于侧门被推开了。
迭戈·西蒙尼率先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依旧穿着黑色西装，领带也摆正了，皮鞋擦得发亮。
今晚他的步伐很慢。
从容。
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眉宇之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快意。
就像一个刚刚在街头斗殴中把对手摁在地上暴揍了一顿的男人，现在正叼着牙签，慢悠悠地走进警察局做笔录。
下一秒。
陈风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他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套上了一件干净的马德里竞技红色运动外套。
头发还有些湿，水珠偶尔滴下来。
脸上看不出一点疲惫。
刚才在球场上那种杀红了眼的疯狂和暴烈，在这一刻全部收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发布厅的快门声直接炸了。
上百台相机同时开火。
西蒙尼坐在了主教练的位置上。
陈风自然地落座在他旁边的球员席位。
两人刚一坐下。
台下无数只手臂“唰”地一下全部举了起来。
“迭戈！迭戈！这里！《马卡报》！”
“陈！看这边！我是《阿斯报》的记者！”
“西蒙尼先生！请问......”
“陈！关于今晚的帽子戏法......”
七嘴八舌的提问声，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新闻官不得不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用力敲了敲桌面。
“各位！各位！请安静！”
“一个一个来！我们会给各位提问时间的！”
现场的噪音才稍微压了下去。
第一个问题，毫无意外，给了马德里本地最大的体育报纸，《马卡报》。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记者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面前的话筒。
“西蒙尼教练，恭喜你们赢得了这场伟大的胜利。”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少一人作战，并且被扳平比分的情况下，球队在最后一秒完成了绝杀。请问，在中场休息时，你对球员们说了什么？是什么让球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这个问题一出。
所有记者都竖起了耳朵。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录音笔的红灯亮着。
他们想知道。
这位匪帅，到底给球队灌了什么鸡血汤。
激情澎湃的战前动员？还是某种针对巴萨弱点的致命战术？
西蒙尼拿起话筒。
“我什么都没说。”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台下的笔停了。
好几个记者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不需要动员。”
西蒙尼的声音很平稳，不快不慢。
“我的球员们，他们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什么颜色的球衣。”
“他们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是怎样的球迷。”
“他们为这件球衣而战，为球迷而战，为马德里竞技的荣誉而战。”
西蒙尼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这是一场属于球员们的胜利，属于卡尔德隆的胜利。”
“我为我的球员们感到骄傲。”
他停了一下。
“他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战士。”
话音落下。
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段话简直是为明天的头版量身定做的。
“属于球员的胜利”，“真正的战士”，标题都不用想了，直接上！
紧接着。
第二个问题来了。
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记者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的胸牌上写着“Sport”，加泰罗尼亚地区最有影响力的体育报纸之一。
巴塞罗那的媒体。
他举着话筒，脸上挂着一种客气但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西蒙尼先生，我想请问，关于队长袖标的问题。”
他将话筒对准了西蒙尼。
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看向了旁边的陈风。
“在加比被罚下之后，我们看到是陈风戴上了队长袖标。”
“他来球队还不到一个赛季，而队中还有洛佩斯，戈丁这样的球员，包括科克这样的青训球员。”
“请问，这是你个人的决定，还是球队内部的安排？”
他故意停了一下。
“让一个如此年轻的“新人”担任场上队长......你不觉得，这有些冒险吗？”
“新人”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这个问题直接捅向了两个点。
第一，质疑西蒙尼的用人。
第二，质疑陈风在队内的资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西蒙尼的脸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这种挑衅。
陈风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倒是无所谓。
队长袖标这玩意儿，戴不戴，对他来说真没什么差别。
能进球，能赢球，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这记者当着他的面这么问，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西蒙尼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风。
陈风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陈风微微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随便你怎么说，我无所谓。
西蒙尼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话筒。
“首先。”
“这不是冒险。”
六个字，掷地有声。
“队长袖标，在我的球队里，从来不只看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而是看你有没有能力，承担起那份责任。”
台下的记者们飞速记录着，手都不敢停。
西蒙尼的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陈来到球队的日子确实不长。”
“但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他在训练场上付出的汗水，他在比赛中展现出的对胜利的渴望，他在球队落后时承担责任的勇气......”
“更衣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加比被罚下，球队陷入绝境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们还能赢！”
“当中场休息，大家体能耗尽，意志消沉的时候，也是他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他会带着大家一起冲！”
西蒙尼的声音越来越重。
“他的领导能力，不是我任命的。”
“是他在球场上，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是他的队友们，用信任投票选出来的。”
“戈丁认可他，洛佩斯认可他，科克认可他，更衣室里每一个人都认可他，你们可以采访他们。”
他的目光锁死了那名加泰罗尼亚记者。
一字一顿。
“所以，我让他当场上队长。”
“这个第三队长......”
“他当之无愧。”
整个发布厅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