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林瑶入京
余生站在那排老铺子的前面,身后是安静下来的街道,身前是正在苏醒的北京城。
段鹏捧着一个用红绸布裹着的小盒子走过来,递到余生面前:"司令员,聚珍阁的货里发现的。您看一眼。"
余生接过来打开,红绸布下面是一只巴掌大的杯子,通体素白,胎薄如纸,釉下彩绘着一幅斗鸡图——两只羽毛鲜艳的鸡正相斗,姿态生动,色彩浓郁而不艳俗。
杯口沿描了一圈极细的金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余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全世界存世不过几十只,每一只都是国宝级的东西。
这东西居然混在一批即将运出国的货里,差一点就流到海外去了。
余生把红绸布重新裹好,双手捧着那只杯子转向段鹏:"这东西单独放,跟其他文物分开。”
“三车东西全部登名造册,造完册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以华北军区太行军区司令员余生的名义,全部送到故宫博物院去。"
段鹏愣了一下:"司令员,这些可都是值大价钱的东西,光那只鸡缸杯就——"
余生把红绸布包好的杯子递回段鹏手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再值钱也是国家的。”
“你照办就是了。"
九月二十日,余生正在书房里写一份关于琉璃厂文物查抄的正式报告,段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电报。
"司令员!太原来的!"
余生接过电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字,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种光是从眼底深处泛上来的,连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
电报是周卫国发的,内容很简单:"司令员,林政委已启程赴京,随行护卫一个连,由老孔亲自带队。”
“预计九月二十五日午前抵达前门火车站。”
“另——林政委身体一切安好,陈大夫随行。"
余生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九月底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墙角那丛菊花的香气。
"段鹏。"
"在!"
"让顾风明天一早过来一趟,我给他留几句话。”
“然后你跟我去一趟火车站,接人。"
段鹏咧嘴笑了:"得嘞!司令员,东厢房的炕我前天就让人烧过了,被褥全换了新的,连窗帘都挂上了。"
余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速度倒快。"
"嫂子要来,这事儿能慢吗?"段鹏笑着退出了书房。
九月二十五日午后,前门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人。
余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站在月台最前面,身边站着段鹏和几个警卫。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扣子,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表面沉稳下的急切。
火车从远处驶来,汽笛长鸣,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
车厢一节一节地停稳,车门打开,旅客们鱼贯而下。
余生一眼就看见了林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开衫,被一个连的护卫簇拥着。
但最扎眼的是她的肚子——圆滚滚地挺在前面,把列宁装撑得绷紧,看着就像是随时要临盆的样子。
余生大步迎上去,还没开口,林瑶先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生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肚子怎么这么大?"
林瑶身后跟着的陈雪拎着一个药箱走过来,听见这句话推了推眼镜:"司令员,我给您汇报一下——林瑶姐怀的是双胞胎。"
余生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瑶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双胞胎?"
林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余生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去扶林瑶的胳膊:"别站着,快走,车在外面,回家再说话——段鹏!把行李接过来!"
他一手扶着林瑶,一手挡在她前面开路,像护送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段鹏在后面憋着笑接过了行李和药箱,陈雪跟在旁边摇了摇头。
上了车,余生坐在林瑶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圆滚滚的弧度。
"我摸着觉得……"
"觉得什么?"林瑶笑着看他。
"觉得里面有两个小家伙在踢。"余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林瑶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感觉到了?他们俩最近可不老实,整天拳打脚踢的。”
“陈雪说,再过两个月就该生了。"
余生轻轻把手覆在掌心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的动静,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车队驶过前门大街,拐进东四那片安静的胡同,停在朱漆大门前。
段鹏跳下车打开门,余生扶着林瑶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过影壁、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林瑶站在二进院的槐树下,目光扫过青砖灰瓦、游廊回绕的院落,惊得微微张开了嘴:"余生,这院子……"
"四进的。"余生站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前后四进,正房厢房加起来五六十间,后院还有个小花园。”
“以后你跟孩子住着,宽敞。"
林瑶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院子?"
余生嘿嘿一笑,老实交代:"老首长借的,五百块大洋,我打了借条。"
林瑶白了他一眼,转向身后的一个警卫员:"把我那个皮箱拿来。"
警卫员应声从车上拎下来一只深棕色的皮箱。
林瑶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条大黄鱼,递给余生:"你先还老首长五百,剩下的留家里用。"
余生低头看着手里的大黄鱼,忽然笑了。
"你还笑?"
"我笑你管钱管得比我还严。"余生把金条收好,伸手揽住林瑶的肩膀,"行,听你的,明天就去还钱。"
林瑶被他半扶着往前走,走到三进院正房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堂屋正中央那把紫檀太师椅、旁边配的同款椅、花梨木方桌上摆着的青花缠枝瓶,瓶里插着的几枝桂花还在开着,香气清甜。
"余生,"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院子真好看。"
余生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秋风穿过院子,把槐叶吹得沙沙响。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把整个院子洒得暖洋洋的。
林瑶微微侧过头靠了一下余生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挨在一起,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
段鹏站在二进院月亮门外面,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笑,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多备两个菜,"他对炊事班的人说,"嫂子来了,今晚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