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未雨绸缪,退路布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风快步走进来,神色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司令,琉璃厂那边有消息了。"
余生转身看他。
"我托人放出去的风声——说东四新开了家私人博物馆,收古籍善本和历代书画,价格公道、现款结算——今天上午有人找上门了。"
余生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什么人?"
"一个姓周的老先生,祖上在晚清做过翰林,家道中落了,手里攥着一套明万历年的《本草纲目》刻本,想出手换现银。"
顾风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有些激动。
"他开出价码不低,但东西是真东西。”
“我看了上册,刻工精细,纸张是上好的白棉纸,应该是万历初刻初印的本子。"
余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他开价多少?"
"三百块大洋。"
余生没有犹豫:"收了。"
顾风一怔:"三百块大洋,咱们账上——"
"账上够。"余生放下茶杯,"明天一早你带钱去见他,把东西拿到手。”
“另外跟他多聊几句,问问他有没有其他认识的老藏家手头紧的,可以介绍过来。"
顾风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又被余生叫住了。
"等等。"余生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铺开,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封起来递给顾风,"你明天收了书之后,顺道去一趟人民银行东四分理处,把这个交给柜台。”
“让他们从我的账户里划一笔款子到博物馆的户头上。"
顾风接过信,看见信封上写着"东四分理处主任亲启"几个字,笔迹端正有力。
他没有多问,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余生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和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想起梁先生临走时那句话——"行伍出身的人,想事情跟读书人不一样。"
他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觉得老先生说得对。
他确实是用打仗的思路在建这座馆子。
地面建筑是明面阵地,地宫是纵深防御,暗渠是撤退通道。
一千二百个施工人员是工程兵部队,顾风是前沿指挥所,梁先生是技术参谋。
而他自己是这盘棋上最后落子的那一个。
窗外,十月的最后一抹暮色正从西边的屋脊上收走。
东四胡同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光晕在秋夜里连成一条柔和的光带。
余生望着那些灯笼的光,轻声说了一句:"快了。"
十一月二日,图纸第二次修改稿送到的当天下午,余生就发现问题了。
梁先生坐在书房里,把新一版的详图摊开来,用红蓝铅笔在承重柱的位置点了几个圈。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语气比上一次谨慎了不少。
"余先生,按地下三层的深度重新核算了一遍承重,原有地基的承载力不够。”
“如果按第一版方案施工,地宫建成后三到五年内不会出问题。”
“但时间一长,拱顶和侧壁的应力会逐年累积,一旦遭遇地震或者地面荷载大幅增加,有倾覆风险。"
余生蹲在图纸边上,手指顺着梁先生红笔圈出来的位置一路摸过去,停在其中一根柱础的位置上:"可有解决办法?"
梁先生推了推眼镜,从袖筒里抽出另一张细部图纸铺开。
画面上是一个更粗更深的灌注桩剖面图,桩径比第一版大了将近三分之一,桩底标注的深度也多了一丈二。
"加厚地基,在原方案的外围灌注桩基础上,再增打一圈深桩,直达地下六丈处的砂砾层。”
“同时每一根承重柱底下加做独立桩基,与外围深桩连成整体。"
梁先生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语气平稳:"这样做的造价是第一版的两倍不止。”
“但建好之后,哪怕上面地面建筑全塌了,地下三层都能完好无损。"
余生盯着那张细部图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梁先生,按这个改。"
梁先生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余先生,这笔开销——"
"不用管造价。"余生打断他的话,"回头我就调太行山的高标号水泥和螺纹钢进来,量足够。”
“您只管画图,砸不塌算我赢。"
梁先生看了他两秒,没有再提造价的事。
他只是把那张细部图收回去,拿起铅笔在上面又加了几笔注释,然后抬头说了一句:"那行。”
“我再加一道工序——在拱顶和侧壁之间嵌入螺纹钢筋网,形成整体铁桶结构。”
“常规砖石地宫靠的是灰浆黏合力,如果换成钢筋混凝土框架外包砖石,强度能翻三倍。"
余生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就这么干。"
梁先生走后,余生没有急着离开书房。
他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把新的方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新增的深桩意味着更多的水泥、更多的钢筋、更长的施工周期,但换来的是一百年的稳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几个字:"太行三号窖:水泥追加三百吨,螺纹钢追加五十吨。”
“十一月底前必须到京。"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桌角待发的文件堆上。
然后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走到第三进院落最深处那面山墙跟前。
他蹲下身在墙根底下摸了摸青砖的接缝,从军靴侧袋里抽出一把短刃,顺着砖缝插进去探了探深度。
刀刃完全没入,没有触底。
他收刀起身,望着那面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向院子的西南角——梁先生图纸上标注"预留接驳口"的方向。
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棵半枯的枣树。
余生走过去用靴尖拨开草丛,露出底下的泥土层,颜色比院子其他地方要深一些,踩上去的脚感也稍软。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按了按,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边。
那口井已经干涸了很多年,井口用一块磨盘石盖着,上面爬满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