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喜讯,钢铁厂出铁了
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钢铁厂建得多大、多快,而是把基础打好。等太原兵工厂的设备到了,你能接得住,能用得上。”
苏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司令员放心,我一定把基础打好!”
余生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厂外走。
苏文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司令员,您说——我们跟国军,真的会打吗?”
余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会不会打的问题,是迟早的问题。”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打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苏文轩沉默了,他跟在余生身后,看着余生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那个背影不算宽厚,甚至有些单薄。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文轩觉得那个背影比太行山还要高,还要稳。
1946年4月初,太行山区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山上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完,山脚下的杏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春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余生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盯着图上那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阳泉、交城、石门沟。
参谋长周卫国从外面走进来,军装上沾着露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司令员,各军分区的矿产开采进度报告到了。”
余生接过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阳泉铁矿:日产量已稳定在三十吨,预计月底能达到五十吨。矿工总数从最初的一百二十人增加到三百六十人。
交城煤矿:日产量已突破八十吨,预计月底能达到一百五十吨。矿工总数五百余人,仍在招募中。
石门沟化工厂:厂房修复已完成百分之七十,预计月底可投入试生产。
余生把文件合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是大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
“给各军分区发电报——矿产开采进度良好,各军分区按计划推进,不得松懈。”
周卫国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余生叫住了。
“等等。”余生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周卫国,“这个,你亲自送到学宫,交给海因里希。”
周卫国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封口处盖着余生的私章——一个“余”字,是用篆书刻的,很少有人见过。
“是。”周卫国把信封贴身收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余生最近的咳嗽一直没好,林瑶找了好几个老中医开方子,换了好几种药,都不太管用。
余生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林瑶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快二十五了,喝个药还像小孩子一样。”
余生把空碗递回去,擦了擦嘴:“药苦不苦跟年龄没关系,跟药的配方有关系,你能不能找个不苦的方子?”
林瑶接过碗,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轻声说:“你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要不要去陈雪那里看看?”
余生摇头:“算了,没时间。”
“没时间也得看。”林瑶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硬,“你要是倒下了,这十万大军怎么办?这一百多万老百姓怎么办?”
余生愣了一下,看着林瑶的脸,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忽然笑了,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的。
“行,听你的,忙完这阵子就去。”
林瑶看着他,没有戳穿他——“忙完这阵子”又来了。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余生站在窗前,看着林瑶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春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步伐很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个永远不会累的小姑娘。
但余生知道,她也累了。
她每天比他睡得还少,要处理各军分区的政工报告,要协调地方政权建设,要组织民运工作,还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林瑶姐只比他大三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余生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像一层薄纱。
窗外,太行山在春光中慢慢苏醒。
山上的树开始发芽,山脚下的麦田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老百姓在做午饭。
余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伤感,是感动。
这片土地,这些山,这些人,值得他用命去守护。
1946年5月下旬,太行钢铁厂。
苏文轩站在那座重新矗立起来的高炉前,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眼睛死死盯着炉膛上的温度计。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后背的军装湿了一大片,但他浑然不觉。
身后站着几十个人——工程师、技术员、老矿工、年轻学员,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三、二、一。
“出铁!”
苏文轩忍不住大吼一声吼,这一嗓子着实把身边众人吓了一跳。
炉门打开,赤红色的铁水像一条火龙,从炉膛里奔涌而出,沿着沟槽流入模具。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烤得通红。
但没有人后退。
刘工长蹲在沟槽边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铁水慢慢填满模具。等最后一滴铁水滴落,他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苏厂长!”他的声音在发抖,“成了!成了!”
苏文轩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等模具冷却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锭。
铁锭表面灰扑扑的,粗糙得像砂纸,但在苏文轩眼里,它比黄金还要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46年5月28日,太行钢铁厂第一炉铁水,成功。”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同志们。”苏文轩提高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需要从外面买钢铁了。”
沉默了两秒,然后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在钢铁厂上空炸开。
刘工长第一个哭出来,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些从学宫毕业的年轻学员,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又哭又笑。
几个老矿工抱在一起,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八路军有钢了”“咱们也能造枪了”。
苏文轩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然后重新戴上,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员说:“给司令员发电报——钢铁厂出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