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全军冬训
余生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
祁三宝和警卫连跟在后面,一行人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周卫国站在雪地里,看着余生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被大雪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学宫。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当天晚上,余生回到指挥部的时候,林瑶正坐在灯下看文件。
她抬起头,看见余生满身是雪,眉毛上都挂着冰碴子,赶紧站起来,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去:“怎么不戴帽子?冻坏了怎么办?”
余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扔在桌上,走到火盆边烤手。
1945年12月底,太行山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风雪漫天,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山里的路全被大雪封住了,别说是人,连兔子都出不来了。
余生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不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身后的指挥部里,参谋们围在火盆边,小声地说着话。电台的嘀嗒声比平时稀疏了很多——这种鬼天气,连无线电信号都弱了。
参谋长周卫国安排好学宫安全后,回到司令部,军大衣上全是雪,眉毛上挂着冰碴子。
他跺了跺脚,把雪抖掉,走到余生身边:“司令员,各军分区的冬训报告都到了。”
余生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皱了一下:“李云龙的弹药消耗怎么这么大?”
周卫国苦笑了一下:“老李说,训练就得实打实地练,舍不得子弹练不出好兵。”
余生把报告合上,没有说话。
周卫国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问:“要不我给他发个电报,让他省着点?”
余生摇了摇头:“不用,让他练,子弹打完了,让苏文轩那边补。”
周卫国愣了一下——兵工厂的产能他是知道的,每个月三千支半自动步枪、五千发迫击炮弹,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十万部队头上,根本不够用。
“司令员,兵工厂那边的产能——”
“会扩大的。”余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海因里希说了,再给他三个月,产量能翻倍。”
参谋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三个月太久了,我们的弹药撑不到那个时候。”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余生比谁都清楚弹药的情况,他之所以还让李云龙放开练,一定有他的道理。
周卫国出去之后,林瑶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
“喝了吧,驱驱寒。”
余生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龇了龇牙,但还是皱着眉头把一整碗都灌了下去。
林瑶接过空碗,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你瘦了。”
余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林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余生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不是故意不记得,是真的记不清了。
这些天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醒着的时候不是在批文件就是在看地图,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等忙完这阵子吧。”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她知道,“等忙完这阵子”是余生最常用的拖延战术。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忙,“这阵子”从来没完过。
“行吧。”林瑶没有继续劝,她知道劝了也没用,“那你要记得,至少按时吃饭。”
余生点了点头,但目光已经回到了地图上。
林瑶叹了口气,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门外,周卫国正蹲在走廊里抽烟,看见林瑶出来,他站起来,把烟掐了:“林瑶同志,司令员他——”
“他没事。”林瑶笑了笑,“他就是太累了。”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不只是累,我跟着司令员好几年了,从太行军区刚成立那会儿就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眼睛里全是火,像是要把整个天下都烧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他的眼睛里也有火,但不一样了。现在的火,是闷着的。闷在里面烧,外面看不出来,但烧得比谁都狠。”
林瑶没有接话,她知道参谋长说的是对的。
余生变了,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更沉了、更稳了、也更累了。
以前他会跟李云龙喝酒骂娘,会跟周卫国开玩笑,会跟丁伟下棋。
现在他很少做这些事了,不是不想,是没时间,也是没心情。
一百二十万人的肚子,十万大军的枪炮,二十一个县的政权建设,一个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学宫——这些东西压在一个人肩膀上,换了谁,都笑不出来。
1946年1月上旬,大雪终于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余生难得地走出了指挥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进去,肺都疼,但他觉得舒服——在屋里闷了太久了,出来透透气,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祁三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追上来给他披上:“司令员,您别冻着。”
余生把军大衣裹紧,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远处的太行山。雪后的太行山,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是甜的。
“三宝。”
“到。”
“你跟了我多久了?”
祁三宝想了想:“从松番草地那会儿就跟着您了,算起来,快十年了。”
余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十年了,你还是个营长。”
祁三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司令员,我不在乎当不当官,能跟着您打仗,我就知足了。”
余生转过身来,看着祁三宝,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余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三宝,过了年,你去学宫,上培训班。”
祁三宝愣住了:“司令员,我——我没读过什么书,字都认不全——”
“字认不全就学。”余生打断他,“学宫里有人教,你从松番草地就跟着我,打了十年仗,立了无数次功,早该提干了,我不能让你一辈子当营长。”
祁三宝的眼眶忽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司令员,我不想离开您。”
余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暖,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傻小子。”他说,“你去学宫学本事,学完了回来,还跟着我。到时候你不是营长了,是团长,是旅长,跟着我打更大的仗。”
祁三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嘴里嘟囔着:“司令员,您别说了,再说我就哭了。”
余生笑出了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指挥部。
祁三宝站在院子里,擦着眼泪,看着余生的背影消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
他擦了整整三分钟,才把眼泪擦干净。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站直了身体,对着那扇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