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太原城,围而不打
1945年10月18日,余生发出了一份通报,内容是各军分区的战果统计。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各军分区需要改进的方向。
但在通报的最后,他加了一句话,只有八个字——“继续推进,不得松懈。”
李云龙收到通报的时候,正在喝酒。看完那八个字,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骂了一句:“他娘的,司令员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用啊。”
丁伟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嫌累,可以歇歇,我不介意帮你把北线也打了。”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滚!”
孔捷没说话,把通报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往外走。
“老孔,你干嘛去?”李云龙喊。
“推进。”孔捷头都没回,“司令员说了,不得松懈。”
1945年10月下旬,太行山区的秋意已经很浓了。
树叶黄了,落了,山风一吹,满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的波浪。但没有人有心思看风景。
太原城外三十七个据点、十一个县城、上百个村镇,全部被太行军区控制。太原城像一颗被咬掉了所有果肉的果核,孤零零地杵在华北平原上。
余生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用红笔把太原城周围最后几个白点涂成红色。
涂完最后一个,他把笔放下,退后两步,看着地图上那片几乎被红色完全覆盖的区域,终于露出了一个月来第一个笑容。
不是大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笑。
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那片红色区域,声音有些发干:“司令员,咱们现在控制的地盘,比两个晋察冀根据地还大。”
余生“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大有什么用?关键是能不能守住。”
参谋长点头:“各军分区已经在组建地方武装了,按您的指示,每个县都成立了县大队,每个区都成立了区小队,如今再加上我们军区直属部队,总兵力已经发展到将近十万人了。”
余生又“嗯”了一声,这次明显比刚才满意了一些。
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司令员,中央来电,询问太原周边的情况。”
余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参谋长:“你拟个回复,把战果报上去,实事求是,不要夸大也不要缩小。”
赵刚迟疑了一下:“司令员,太原城里的日军情况,要不要也报上去?”
余生想了想:“报,但注明一点——太原城暂不总攻,围而不打。”
赵刚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余生叫住了。
“老赵。”
“给延安发完电报之后,你亲自去一趟学宫,跟海因里希说,我需要他加快半自动步枪的生产进度,下个月,我要至少三千支。”
赵刚愣了一下:“三千支?司令员,咱们现在一个月才产一千出头,三千支——”
“让苏文轩辅助,让他加快速度。”余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国军快到了。”
赵刚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瑶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碗药——余生最近咳嗽得厉害,林瑶找了老乡的土方子,给他熬了治咳嗽的药。
余生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龇了龇牙,然后把空碗递回去:“以后能不能多放点糖?”
林瑶接过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问:“国军真的快到了?”
余生点了根烟,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声音很低:“阎锡山不是傻子,我们在太原周边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他之所以还没动,是因为同蒲铁路还没修好。”
“铁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余生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狡黠:“修不好。”
林瑶一愣:“为什么?”
余生弹了弹烟灰:“因为我每隔半个月就派人去炸一次,炸完桥炸路基,炸完路基炸涵洞,阎锡山修一段,我炸一段,他想修到太原?等明年吧。”
林瑶看着余生,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可怕——不是因为他能打仗,而是因为他想得太远了。
他不仅仅是打赢了眼前的仗,而是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算进去了。
国军会来,他知道,国军会沿着同蒲铁路来,他也知道。所以他两年前就开始布局,先把农村控制在手里,然后切断铁路,给自己争取时间。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你这个人啊。”林瑶叹了口气,“跟你做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余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办法。”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这个年头,心不狠,站不稳。”
太原城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日军第六十九师团师团长山田一郎少将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他的脸色很差,不是生病的那种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
城外,漫山遍野都是八路军的阵地。
战壕、交通壕、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来来往往,有的在挖工事,有的在搬运弹药,有的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秋日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山田一郎把望远镜放下,手指在城墙的砖石上轻轻敲了两下。
参谋长中村大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师团长阁下,城外所有的据点都已经失去联系。榆次、太谷、祁县、阳曲......全部落入共军手中。”
山田一郎皱眉没说话。
中村继续说:“粮草方面,现有储备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弹药——如果只是防御作战,可以支撑三个月,但如果共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们不会进攻。”山田一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中村愣了一下,不解:“阁下为什么这么确定?”
山田一郎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清醒:“因为他们在等,等我们饿死,等我们冻死,等我们自己崩溃。”
中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山田一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中村浑身发冷的话:“等。”
“等什么?”
山田一郎看着城外八路军的阵地,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等国府军队来。”
中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想说——国军会来吗?
但他不敢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