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只向国府军投降
过了很久,余生才开口:“林瑶姐。”
“嗯。”
“你说,一个人活一辈子,图什么?”
林瑶想了想,随后笑道:“图个心安吧。”
余生也随即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心安。”他重复了一遍,“好大一个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折得皱巴巴的学员名单,看了一会儿,又折好塞回去。
“学宫数千人,十年后、二十年后,有些人会成为这个国家的脊梁。”他顿了顿,“但没人会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没人会知道学宫是什么地方,没人会知道有一个叫余生的人,在太行山里藏了一整个未来。”
林瑶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相信:“你在乎吗?”
余生摇头,很慢,但很坚定。
“不在乎。”余生轻声诉说,“我在乎的是,五十年后、一百年后,这个国家不会再被人欺负,不会再有孩子饿死,不会再有女人被侮辱,不会再有老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辈死在怀里。”
说到这里,余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乎的是,百年后的华夏孩子,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挺直腰杆走路,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对任何人低头。”
闻言,林瑶的眼泪不自主的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余生站起来,把军装披上,看了一眼山下的营地和远处的太行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林瑶姐。”余生轻轻一笑,随即拉起林瑶,“明天还有明天的事。”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
身后,太行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而在那头巨兽的腹地,在那个被叫做“第十三号博物馆”的隐秘谷地里,五十三名德国科学家和他们的家属正在安睡。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日本投降的消息,但是明天会有人告诉他们,然后他们会继续工作。
因为余生说得对——日本的仗打完了,但华夏的仗,才刚开始。
1945年8月16日,胜利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太行山。
余生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指挥部外面的墙上被人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日本投降”。
不知道是谁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呐喊。
祁三宝端着洗脸水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司令员,您听说了吗?昨天晚上五分区那边的战士放了一夜的枪,把子弹都打光了。”
余生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谁让他们放枪的?子弹不要钱?”
祁三宝嘿嘿一笑:“高兴嘛。”
余生把毛巾扔回盆里:“高兴归高兴,子弹不能糟蹋,传我命令,各部队清点弹药消耗,从明天起恢复训练。”
祁三宝愣了一下:“明天就恢复?司令员,这才刚——”
“刚什么刚?”余生看了他一眼,“日本人还没把枪交出来呢。”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太行军区都沉浸在狂欢之中。
各部队举行庆祝大会,老百姓敲锣打鼓扭秧歌,连学宫那边都放了半天假,学员们跑到操场上又喊又叫,有几个德国科学家也被拉了出来,一脸懵逼地被灌了好几碗高粱酒。
但余生高兴不起来。
1945年8月17日,参谋送来第一份情报汇总。
余生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日军各部队停止了进攻行动?”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但也没有任何投降的迹象?”
参谋点头,神色凝重:“对,周边三十七个据点,没有一个日军主动联系我方接洽投降事宜。”
“相反,他们都在加固工事,储备粮草弹药,各据点之间的联络反而比以前更频繁了。”
余生把报告合上,没说话,8月19日,第二份情报汇总,情况更不对劲了。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向各部队下达了统一指令——“原地驻防,维持治安,静候上级命令。”
八个字,每个字都没问题,连在一起就有大问题。
“原地驻防”——不是“放下武器”。
“维持治安”——不是“向我军投降”。
“静候上级命令”——谁的命令?什么命令?
余生把报告摔在桌上:“给老子查清楚,日军到底在等什么。”
8月21日,第三份情报汇总。
这次带来的不是情报,是一份抄录的电报原文。
余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把电报纸捏出了一道褶子。
电报是日军第六十九师团师团长山田一郎发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内容是请示投降事宜。
而华北方面军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只向国府军投降,不向我军投降。”
不向我军投降,五个字,余生把这五个字看了五遍。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参谋们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赵刚端着一杯水走到门口,看到余生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余生慢慢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这封电报转发各军分区司令。”余生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日本朋友’是怎么想的。”
赵刚立马出声:“是。”
“还有。”余生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通知各军分区,三天后召开作战会议,所有人必须到。”
赵刚迟疑了一下:“司令员,您是担心——”
“担心?”余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太行山的轮廓,“老子不担心,老子只是觉得,有些人皮痒了,该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