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余生的战略目光
“谁说只能在太行山征兵?山西那么大,晋西北、晋西南、晋东南、晋中平原——三千多万人口,抽两万个兵抽不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军分区司令,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我给你们半年时间,以各自辖区为中心,给我往整个山西农村辐射。晋西北,李云龙去。晋中,丁伟去。晋东南,孔捷去。晋西南,邢志国去。”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重重一点,像在下一盘决胜的棋。
“半年之后,我要看到太行山的触角伸到山西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个村。不是去抢粮,不是去拉夫,是去发动群众、建立组织、组织民兵。”
“鬼子能控制县城,能控制公路,能控制铁路,但他控制不了每一个村子。”
“村子是我们的,老百姓是我们的,整个山西的农村,都要变成我们的根据地。”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那种光不是在开会时才会亮起来的战意,而是猎人闻到猎物气息时才会亮起来的、更原始的、更危险的光。
“司令员,您的意思是——把整个山西变成一个大根据地?”
“不是变成,是本来就是。”余生纠正他,声音低沉而笃定,“山西是华夏的,鬼子是侵略者。”
“我们要让每一个鬼子都知道——他踏上的每一寸华夏土地,都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
作战室里的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他娘的!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以前缩在太行山里头,打得再狠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打。”
“现在司令员发话了,往外打,往整个山西打,老子第一个冲出去!”
丁伟没有李云龙那么激动,但眼睛里那种沉稳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司令员,我有个建议——扩编的同时,要搞轮战。”
“新兵不能光在后方训练,要拉到前线去,跟着老兵打小仗、打游击、打伏击,见见血。见过血的新兵,上了大仗才不会尿裤子。”
余生点了点头:“老丁说得对,各军分区自己制定轮战计划,报到军区备案。”
“三个月之内,所有新兵必须上过战场,杀过鬼子,杀不够三个鬼子的,不算合格兵。”
孔捷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了:“司令员,您这一招够狠的,这是要把咱们太行山的兵,从民兵练成正规军,从正规军练成虎狼之师啊。”
余生没接话,他转身走回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沙盘上还保留着反扫荡时的兵力部署,红色箭头像凝固的血迹,记录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惨烈厮杀。
他拿起指挥杆,把所有红色箭头全部扫掉,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抹去一段已经结束的历史。
“过去这一页,翻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看的不是怎么挡住鬼子,而是怎么把鬼子赶出山西。”
他放下指挥杆,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半年时间,七万兵力,整个山西的农村。这是太行军区下一阶段的战略目标,也是我给你们的死命令。”
“能不能做到?”
四个军分区司令同时站起来,椅子齐刷刷往后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能!”
余生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好,散会,回去各自制定方案,十天之内报军区审批,李云龙留下。”
其他三个人鱼贯而出,李云龙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
“司令员,啥事?”
余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扔给他。
“师部来的,要咱们把反扫荡的详细战报整理上报,你来写。”
李云龙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啥?司令员,您是知道的,我老李除了自己的名字,认识的字儿不超过两百个,您让我写战报?”
余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挂着那种李云龙最怕看到的笑。
“不认字儿就学,太行学宫下一期开班,你去报名,学文化。”
李云龙的脸垮了:“司令员,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都快三十多的人了,你让我去跟那些十几岁的娃娃坐在一起念书?”
“那你就给我写战报,二选一。”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写。”他咬了咬牙,“但我写不好,您别怪我。”
余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字典,扔给他:“拿着,不会写的字查字典。查不到的问赵刚。三天之内交稿,写不完别回军分区。”
李云龙捧着那本字典,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能写一本书。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字典往怀里一揣,声音闷闷的:“司令员,我要是学出来了,有啥奖励?”
余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少见的、近乎兄弟间的温暖。
“学出来了,我请你喝酒,管够。”
李云龙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刚好,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司令员,周卫国那边来消息了。”
余生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一批人员和设备已安全离开德国,正在穿越东欧,预计十二月底抵达黑海港口,第二批正在集结,月底出发。”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
“给周卫国回电——‘东西重要,人更重要。安全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赵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余生叫住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刘涛的阵亡通知书,我亲自去送,他家在哪儿?”
赵刚愣了一下:“司令员,刘涛是山东人,老家在鲁西南,离咱们这儿好几百里地,现在还是敌占区——”
“我问你家在哪儿,没问你多远。”
赵刚沉默了几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山东菏泽,刘楼村。”
余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陌生的地名,没有说话。
窗外,太行山的秋天已经来了。满山的黄栌叶子红得像火,在夕阳下燃烧成一片灿烂的云霞。
但他心里清楚,这片土地上流的血,比这些红叶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