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周卫国的冷酷无情
周卫国看了看地图,从这里到布达佩斯还有不到二百公里,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布达佩斯,而是东南方向的边境线,过了边境就是罗马尼亚。
“休息一晚,明天凌晨三点出发,争取在天亮之前穿过边境线。”
所有人都从车上下来了,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进那家破旧的旅馆。
旅馆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匈牙利老太婆,看到这么多德国人涌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群鬼魂。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房间钥匙一把一把地放到柜台上,然后用一种谁都听不懂的匈牙利语嘟囔了几句,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厨房。
冯·布劳恩上楼之前,走到周卫国面前。
“周先生,我妻子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船到了康斯坦察以后,下一站是哪里?”
周卫国沉默了一秒。
“印度,孟买,从孟买换船,经新加坡海峡,最终目的地。”
冯·布劳恩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再问,转身上了楼。
周卫国站在旅馆大堂里,看着那些科学家和家属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各自的房间。
有人在轻声细语地安慰哭泣的孩子,有人在低声讨论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上全是倦容。
他转过身,走到旅馆门口,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秋夜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街上没有人,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在路口闪着微弱的光。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东西。
孙德胜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身边。
“周先生,我有个感觉——”
“说。”
“从维也纳出发以后,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不是车队,是一个人,骑着一辆摩托车,隔了大概两三公里,跟了我们快一整天了。每当我们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我们走,他也走。”
周卫国的心猛地一缩,但没有回头,也没有东张西望。
“你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脸,但那个人的摩托车是宝马R75,带边斗的,车身上涂的是党卫军的牌照。”
党卫军。
三个字像一根冰锥,从后颈捅进了周卫国的脊椎。
周卫国立刻做出了判断:“连夜走,不等明天了,通知所有人,十五分钟后出发。”
孙德胜转身跑进旅馆,脚步声急促。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有人还抱着没收拾完的行李,有人连鞋都没穿好,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全是惊慌。
冯·布劳恩最后一个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的不是衣服,也不是食物,而是厚厚的一叠图纸和手稿,足足二十多斤重。
克劳斯跟在他后面,肩上扛着一个被撑得变了形的帆布背包,背上鼓鼓囊囊的,全是实验数据的副本。
周卫国站在旅馆门口,数着人头。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所有人到齐,没有少。
“上车,出发。”
车队重新发动,鱼贯驶出小镇,驶入无边的黑暗中。
车灯关掉了,所有人摸黑行驶,只靠着前车尾灯上蒙着的一块黑布透出的微弱红光,勉强辨认方向。
路况越来越差,有些路段几乎看不出道路的痕迹。霍夫曼全凭记忆和指南针在开车,好几次车轮陷进炮弹坑里,车身剧烈颠簸,车厢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咒骂。
凌晨一点,车队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霍夫曼看着前方的道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岔路口中间,横着两辆被摧毁的坦克。一辆德军的四号坦克,炮塔被掀飞了,歪在一旁。另一辆是苏军的T-34,车体上被穿甲弹钻了好几个孔,履带断了,炮管歪向一边。
坦克周围散落着几十具尸体,有德军的,有苏军的,还有一些穿着平民服装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所有人都在掩住口鼻,有人开始干呕。
周卫国下了车,拉开那辆T-34的舱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里面的发动机残余温度早就散尽了。
“至少两周前打的。”他转过头对霍夫曼说,“路被堵死了,坦克横在路中间,过不去。”
霍夫曼下车查看了一圈,面色如土:“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左边的路是去布达佩斯的,右边的路是绕过去的,但现在看来两条路都走不了。”
周卫国站在岔路口,看着那两辆报废的坦克,脑子里飞速运转。
回去?不可能,那个骑摩托车的党卫军可能已经跟到了小镇。前进?路被堵死了,绕路?绕哪条路?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天际线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不是飞机的轰鸣声,是炮声。
很远,但很密集,像远处的雷暴。
苏军正在深夜炮击布达佩斯。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霍夫曼:“还有没有别的路?”
霍夫曼咬着嘴唇在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找了几秒:“有一条小路,从这里往南,绕过一个小村庄,能接上另一条路。”
“但那是一条土路,路况很差,车队可能会陷进去,而且要多走六十多公里,油可能不够。”
周卫国没有犹豫:“走小路,汽油的事,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车队调头,往南开进土路。
路况果然如霍夫曼所说,糟得不能再糟。
碎石和烂泥混在一起,车轮时不时打滑,有一辆卡车陷进了泥坑里,所有人下车推了十分钟才推出来。
天开始下雨了。
十月中旬的秋雨,又冷又密,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卫国的车灯不敢开,只能摸黑慢慢往前挪。
霍夫曼把脸贴在结了一层水雾的挡风玻璃上,努力辨认前方的道路,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浑然不觉。
“前面有个村庄。”霍夫曼忽然低声说。
周卫国透过雨幕看去,前面不远处有十几栋房屋的黑影,没有灯,没有光,像一群沉默的坟墓。
“穿过去,不要停。”
车队缓缓驶入村庄。
就在车队驶到村中心的时候,左边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一个黑影,直直扑向车队的第二辆车——那是冯·布劳恩坐的车。
“停车!”周卫国压低声音吼道。
霍夫曼一脚刹车踩死。
周卫国推开车门,拔出手枪,冲进雨里。
那个黑影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脸上全是泥巴和血污。他趴在冯·布劳恩的车门上,用德语嘶哑地喊:“带我走!求求你们带我走!”
是一个德军逃兵,看军衔,是个下士,十八九岁的样子,比祁三宝还年轻。
周卫国冲过去,一把揪住年轻人的后领,把他从车门上拽了下来。
“放开我!求求你们!党卫军在追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周卫国把他摁在墙上,手枪顶住他的下巴,雨水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闭嘴,再喊一声,我毙了你。”
年轻人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全身都在发抖。
“你们要去哪里?带我走,求求你们,我什么都能干,我会开车,我会修车,我会——”
“闭嘴。”周卫国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带德军逃兵。你现在走,从村后的小路往南,翻过那座山,就是匈牙利平原,你可以走得更远。”
“但你跟我走,死了以后没人给你收尸。”
年轻人的眼泪涌了出来,混着雨水和泥巴,从脸上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