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句话,安全回家
余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记着每一笔黄金的来源——缴获日军运送的军饷、打掉伪军金库的战利品……
每一根都有来路,每一根都不干净,但每一根都干干净净地躺在这里。
“多少?”林瑶问。
余生把清单递给她,自己继续开第二口箱子。
林瑶接过去扫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缩:“两箱,共一百二十斤?”
“一百二十斤整。”余生掀开第二口箱子的盖子,同样的金光映在他脸上,“换成大洋,够养活一个师一年。换成军火,够装备一个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瑶:“但现在,我要把它们全部花在一个地方。”
林瑶没接话,她在等他说。
“周卫国后天出发,走海路去德国。这两箱黄金,全部给他带走。”
“全部?”林瑶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全部。”余生没有犹豫,“德国那边不比上海,没有钱开不了路。科学家不认八路军的番号,他们只认两样东西——美元和黄金。”
“我们既没有美元,也没有黄金以外的硬通货。所以,只能砸锅卖铁。”
林瑶沉默了很久。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金条,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多少战士的血换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老余,”她没有抬头,“你确定这些人愿意跟我们走?”
余生在她身边蹲下来,也伸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不确定。”
“那你还——”
“林瑶姐,”余生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仗,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这件事情,我赌的是未来。”
他把金条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扣上锁扣,动作干净利落。
“赌赢了,华夏军工少走二十年弯路。赌输了,”他拍了拍箱盖,“大不了再攒几年。”
林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赌了?”
“跟你学的。”余生站起来,也笑了,“当年你跟着我从松番草地来太行山的时候,不也是赌了一把?”
林瑶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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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辛庄指挥部。
周卫国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灰蓝色的棉布长衫,黑布鞋,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丝毫看不出半点军人的痕迹。
二十名精挑细选的猛虎特种部队精锐站在他身后,同样换了便装。
有扮账房先生的,有扮伙计的,有扮车夫的,有扮保镖的。每个人的身份都对应着一套完整的人设,来路、去处、关系网络,全部烂熟于心。
余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立正了。
“坐,都坐。”余生摆了摆手,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二十个人,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刚满二十。
都是从段鹏那支猛虎特种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人至少精通两门技能——有人会开车修车,有人会无线电通讯,有人擅长化妆侦查,有人是爆破专家。
“你们都知道要去哪儿了?”余生问。
二十个人齐刷刷点头。
“知道要去干什么?”
再次点头。
余生走到他们中间,拍了拍一个年轻战士的肩膀。那战士叫孙德胜,二十一岁,东北人,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和简单的德语,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语言天才。
“怕不怕?”余生问他。
孙德胜咧嘴笑了:“司令员,德国鬼子跟日本鬼子,有啥区别?”
余生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区别,德国鬼子比日本鬼子高。”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
余生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周卫国:“这是你的新身份,周文,祖籍浙江宁波,南洋华侨,做橡胶和锡矿生意。”
周卫国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父亲早年在马来西亚经营橡胶园,积攒家业。周文自幼在英国殖民学校读书,后赴德国留学,学习机械工程。回国后继承家业,往来于东南亚、香港、上海之间做进出口贸易。”
他念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余生一眼:“德国留学这段,跟我的真实经历对得上。”
“对得上。”余生点头,“你的德语、你的人脉、你对德国的了解,这些都是你最大的资本。”
“但是,这也是你最大的软肋——如果有人去查,就会发现你在德国的经历和这个‘周文’的身份有重合。”
“所以,我给这条线加了一道保险。”
他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戳记。
周卫国接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证明,但名字不是周卫国,也不是周文,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这是中央军校特训班的毕业证。”余生声音不高,但语气异常沉稳,“黄埔系统里最神秘的一个分支,专门给情报人员用的。”
“这个身份的存在,只有两个人知道——我和林瑶。连赵刚都不知道。”
周卫国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用力。
有了这张纸,他在重庆那边就有了根。万一德国那边出了问题需要中转回国,或者需要从国统区借道,这个身份能保命。
“司令,”周卫国把文件合上,抬起头,“你都安排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不把这些人弄回来,对不起这两箱金子。”
余生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进他的骨子里。
“卫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不要你对不起我,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人弄不回来没关系,金子花了没关系,但你和你带去的二十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从周卫国移到那二十个战士身上,又从二十个战士身上移回来。
“记住了?”
周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立正敬礼:“记住了。”
二十个战士同时立正,齐刷刷地敬礼。
余生没有还礼,他只是转过身,把那两口铁皮包角的箱子推到周卫国面前。
“打开看看。”
周卫国蹲下来,掀开箱盖。
金光。
即使在白天的光线下,那些金条的光泽依然压过了窗外的日光。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周卫国不是没见过黄金,但他的呼吸还是微微一窒。
不是因为金子的价值,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金子的来路。每一根,都是余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每一根,都沾着太行山军民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