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幸福的童年
第二日一早,萧府门口停了几辆马车。
傅恒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看着萧府的人进进出出地搬运行李。
萧家的管家、仆人、护院,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托付给了可靠的邻居照看。
萧之航从府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长衫,腰间的玉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身后跟着杜雪吟,怀里抱着萧云,萧风坐在奶娘肩上,手里举着一个风车,咯咯地笑。
“傅恒大人,”萧之航抱拳,“都收拾妥当了。”
傅恒点了点头,目光在萧之航一家人身上停了一瞬。
杜雪吟温婉端庄,萧风活泼可爱,萧云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走吧。”傅恒翻身上马。
马车辘辘地驶出杭州城,驶过西湖边,驶过钱塘江,一路向北。
走得不快不慢。萧风第一次出远门,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外面的风景。
一会儿喊“爹你看那个山好高”,一会儿喊“娘你看那个河好宽”,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萧云安静地睡在杜雪吟怀里,偶尔咿呀两声,又沉沉睡去。
傅恒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车窗里透出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璎珞。
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怀里面的绢花,是杭州特有的款式,还是一包杭州特有的糕点。
乾隆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句话。
“萧之航已救出,全家随傅恒进京。”
他看了很久,久到小路子过来换了一杯茶水,他这才走到御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旨意。
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萧之航到京后,即刻觐见。”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深的弧度。
小燕子。
这一次,你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兄妹失散,不用再背负血海深仇。
这一次,你有爹,有娘,有家。
还有我这个皇阿玛的疼爱,你会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也会幸福的过完这一辈子。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将近一个月。
萧风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疲惫,趴在车窗上不再喊“山好高”“河好宽”了,只是偶尔伸出小手去够路边的野花,够不着就噘着嘴,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杜雪吟。
杜雪吟便笑着让马夫停车,摘一朵递给他,他举着花朝萧云晃,萧云被晃得咯咯笑,露出粉嫩的牙床。
萧之航骑在马上,跟在马车旁边。
傅恒几次让他上车歇着,他都摇头,说自己骑马惯了,车里闷。
其实他是想多看看这沿途的风景。
从江南水乡到中原大地,一路风物渐变,他从前闯荡江湖时走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傅恒也不勉强,只是偶尔放慢马速,和他并肩走一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的无非是江湖轶事、风土人情,谁都不提进京之后的事。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到了京城,一切都会不一样。
当寒冬来临的时候,车队终于进了直隶地界。
又走了几日,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萧风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指着前方大声喊:“爹!好大的门!”
萧之航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巍峨的城楼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发紧。
“傅恒大人,”他低声道,“我们到了。”
傅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勒住缰绳,让车队缓了下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递给迎上来的城门守将。守将看了一眼,神色一凛,立刻挥手放行。
马车驶进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萧风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地“哇……”,每看到一盏灯笼就哇一声,杜雪吟被他逗得直笑。
傅恒将萧之航一家安顿在驿馆,又派了人手在门外守着,这才进宫复命。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乾隆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书。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串檀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案上的茶换了好几轮,他一口都没喝。
“皇上,傅恒大人求见。”小路子进来通报。
乾隆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停在掌心。
“宣。”
傅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撩袍跪下:“臣傅恒,恭请皇上圣安。臣幸不辱命,萧之航和家眷已安全抵京,现安置在驿馆。”
“起来。”乾隆的声音平稳如常,可傅恒注意到,皇上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了许多。
“玛钰的事,都办妥了?”
傅恒从袖中取出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玛钰伪造圣旨、栽赃忠良、纵子行凶、贪赃枉法,四罪并立,人证物证俱在。臣已将其押解回京,交刑部收监。这是详尽的案卷,请皇上过目。”
小路子接过卷宗,放到御案上。
乾隆没有翻开,只是拍了拍那厚厚的一摞纸,目光沉沉的。
“玛钰……”他念了这个名字一遍,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里分明带着一股冷意。
“朕登基以来,还没杀过从二品的封疆大吏。他倒是给朕开了个头。”
殿中安静了一瞬。
傅恒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之航呢?”乾隆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轻了几分,“一路上可好?”
傅恒如实答道:“萧之航身体无大碍,只是在大牢里受了些苦,调养几日便能恢复。他的夫人杜雪吟温婉端庄,长子萧风三岁,活泼可爱。幼女萧云尚在襁褓,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乾隆接过话茬,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很大,很亮,像黑葡萄一样?”
傅恒微微一怔:“皇上怎么知道?”
“朕知道。”乾隆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当然知道。”
傅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明日巳时,带萧之航来养心殿。朕要见他。”
“臣遵旨。”
“还有,”乾隆顿了一下,“他夫人和孩子,也一并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