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他心向大梁
临时居住着大梁使团的王家别院内,后院有一处僻静的厢房。
厢房之外。
二赖和三壮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守着。
锦衣卫分布在四周,防止有人窃听。
厢房内点着几盏明亮的油灯。
身穿月色襕衫的宁老爷端坐上首。
身后站着钱思进。
他们二人前边。
站着表情有些忐忑的三人。
左边两人身形颇胖,右边一人却是偏瘦一点,站姿很是拘谨。
宁南笑了笑,瞅着左边两个一老一少的胖子道:
“如海叔,斐雄兄,辛苦二位了。”
体态颇胖、五十出头的陈如海赶忙摇头,憨笑道:
“姑爷说笑了,姑爷才是真的辛苦了。”
奉命提早北上来铺商路的胖东家笑容憨厚,头上还带了顶瓜皮帽。
为了能在北朝行走,对方和旁边褚斐雄二人甚至都剃了头。
让二人北上,一方面是自然为了南撤铺路。
另一方面,宁南望了望第三人——这个体态偏瘦的陌生面孔……自然就是为了将来北伐做准备了。
当年前梁的崩塌、八旗的崛起,有前梁大商人的一臂之力。
如今反过来,却又未必不可行。
宁南笑着让钱思进给几人都搬了凳子坐下。
褚胖子脸上的肥肉比之前少了不少,显得紧实很多。
胖子声音温和,脸上相对几个月前多了许多自信,笑着介绍第三人道:
“白玄,这位,便是滁州商会的董昂董会首。”
董昂脸上涂了东西,声音也刻意压低,站起来行礼道:“董昂,见过大梁大驸马。”
宁南赶忙抬手,笑了笑:“董会首万勿客气,请坐。”
他手往上一指,眉头一挑,声音疑惑道:“宁某听说这宅子是贵商会王……”
董昂慢慢坐下:“正是。贵朝使团所居住的这宅子,正是我滁州商会王员外所提供给贵使团居住的。”
“董会首可得代宁某多谢王员外了。”
“大驸马言重了。”董昂声音微微激动道,“这栋宅子能让故国衣冠居住,王乔声这厮在滁州城长了脸了。董某要代他多谢大驸马才是。”
宁南感叹道:“董会首所言,真是既令宁某感怀,又让宁某汗颜。滁州自古便是汉家衣冠繁盛之地,想当年,我朝太祖以此龙兴,开国六公,五出滁州!北伐鞑虏的盖世霸业,由此而定矣……”
这话一出,董昂面色登时微微发白,心中叫苦。
他此番冒着天大的干系前来,最怕的就是对方拿这话来挤兑他替南朝做事……想要滁州重新归梁,有能耐何不北伐?为难我这等小小商人作甚!
但好在对方这话刚一起,就自己打了岔。
宁南尽量不显刻意地让话头一止,顿了顿,笑道:“在商言商,在商言商,宁某便不在董会首面前作故国之叹了。”
董昂赔笑道:“同是黄帝子孙,董昂永世感念梁太祖之恩。”
宁南望了望对方的神色,进入正题道:“董会首此次与宁某一晤,不知可是为了那杜康尺?”
董昂精神一震,道:“正是!贵朝寻得昔年遇仙樵子后人,所复刻奇物杜康尺名满天下,如今江北、淮北,乃至北京城都是皆言‘无杜康尺无酒矣’,但——”
董昂微微苦笑:“这位陈会首和这位褚兄弟言,杜康尺乃朝廷所制,商人偶尔带一两把过江可以,但贩之以北则不可行。董某今日冒奇险来见大驸马,便是想向大驸马讨个恩赏……”
他咬了咬牙,眼中精光爆闪:“董某愿以千两银子一把,向大驸马求购杜康尺千把!”
“可以。”对面的大驸马平静地微点了一下头。
“嗯???”董昂一愣。
同意了?
这就同意了?
宁南双手拢袖,微笑道:“董会首冒奇险来见宁某,虽无向我大梁之心,但勇气可嘉,宁某衷心钦佩。”
听到‘虽无向我大梁之心’,董昂神色微微赧然。
但这话可半点不能接。
一旦接了,朝廷只要查出半点蛛丝马迹,自己阖家就没了。他背后的人是知府,知府背后的人是江南总督,同南朝只有钱上面的关系,上头就兜得住,毕竟大头是交给各位大人的。
“但宁某有个要求。”
听到这一句,董昂心才微微一松。
有要求就行,没要求才是最怕的。
他赶忙笑道:“大驸马但言无妨。”
宁南语气有些为难道:“就是董会首的杜康尺……嗯……只能在滁州卖。若是让宁某发现董会首将杜康尺卖到了滁州以外的地方,这生意就从此作废了。”
“大驸马……”董昂顿时一怔:“这是何意?”
只能在滁州卖?
滁州离江南如此近,那还有何利润可言?
这杜康尺自然是要卖到北方,甚至让商队卖到东北、甚至青藏一带,这才能有通天的丰厚利润!
宁南摊摊手:“宁某也没办法,这滁州以外的地方,扬州那边的庞……”
他话说到一半,抿了抿嘴唇,眼神无奈道:“总而言之,滁州以外的地方,宁某已经交给其他大商人去卖了。”
“谁?”董昂警觉道。他只听到了地名‘扬州’,和一个‘庞’字。
扬州?
庞?
庞恺?还是庞道愚?
董昂在心中猜测了几个扬州巨富。
宁南没有说话,只平淡地瞧着他。
董昂看见对方这眼神,心头一凛,赶忙笑道:
“董某失言了,大驸马勿怪、勿怪。”
宁南笑了笑。给了谁这自然不能说。
董昂面色挣扎了一下,道:“大驸马,不知……不知对方将价出到了多少?”
他都已经出到一千两一把了,竟然还有人出得比他还多?
多到足以让眼前的大梁大驸马让对方一人独占江北所有生意?
隔了几息,董昂咬了下牙,眼神坚定道:
“大驸马,不论他出多少,董某……董某都愿意在他的基础上再加一百两银子一把!”
“呵……”宁南笑道:“董会首说笑了,他就一百两银子一把,比董会首可少多了。”
董昂的眼神顿时错愕。
“一百两?!”他顿时有种自己当了冤大头的感觉,怪不得自己刚刚出‘一千两’的时候,对方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宁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一百两。”
“这、这……”混乱填满了董昂的脑袋,隔了半晌,他才声音干涩道:“大驸马……不知、不知对方何以仅出一百两,大驸马就让其独占江北的生意?”
如果对方的成本价真的只有一百两的话,对方只消卖九百两一把,他买的这一千把就已经毫无利润可言了。
宁南道:“他不一样。”
董昂一愣。
什么意思?不一样?明明对方给的钱比他少得多,有什么不一样?
宁南道:“他心向大梁。”